他听见自己问：

“你说过你拿了某种东西击打了他们，对吧？”

“好像是吧？”约翰低声说，“我只是抓起了手边的东西。”

布鲁斯看向他：

“……这个女人受的是枪伤。”

“哦，真的吗？”

“——在背上！”

空气陷入寂静。

“哦，对……我、我想起来了，”约翰忽然加快了语速，“她正要去拿她搭档的枪，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他顿了顿。

“……直到安全了我才醒来。”

他用那沙哑的声音补充道：

“你来之前我一直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布鲁斯抬起头：

“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对吧？”

他眯起眼睛：

“但你的说辞却不清不楚，为什么？”

约翰不悦的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布鲁斯开口道，“这很古怪。”

“但如果我不反抗，我就是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了！”

约翰在原地踌躇了一会，随后走上前，缓缓问道：

“你……相信我，对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信任，那还剩下什么？”

布鲁斯扫视着那些尸体，语气冷硬：

“你有很多事情没有透露。”

“What the hell……？”约翰的表情变得凶恶，他握紧拳头，声音变得尖锐，“你应该要站在我这边的！”

布鲁斯沉默不语。

“该死的，我真是自取其辱，我才是那个傻瓜！”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一切——”约翰失望的说，“已经失衡了。善意变成单向的了，而且不是指向我的！”

“是的，”布鲁斯反驳，“是失衡了，但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才是那个被尸体包围的人！”

“当然了！都是我的错！”约翰嘲讽道，“为什么布鲁斯·韦恩要对任何事负责？”

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至少拿出一点承认的诚意吧！你至少可以告诉我真相吧！”

“I'm not stupid, Bruce, please ……please stop fobbing me off with lies!”

“自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否认。

“不是这样的，约翰！”他走上前，“我关心你，我拿你当朋友，真的！”

“别这么说了，”约翰表情愤怒，“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五官用力的紧紧拧在一起。

“你甚至不愿尊重我，连真相都不愿意和我说！”

没等另一人辩解，他就高高跃起，一拳捶了过来。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他的头顶上出现可攻击的标识。

身体的主人选择了躲避。

一击没中，约翰凶狠的再次袭来，而布鲁斯轻松闪过。

“砰！”

他摔进了一个外表呈现出怪物牙齿的门洞之中。

那其中没有光，一片漆黑。

布鲁斯询问：“约翰？”

里面传来了一阵古怪的笑声。

“HAHAHA……我知道你不止这点能耐，”约翰缓缓站起身，他大笑着，“还是说——你得穿上蝙蝠装才能切换状态？”

布鲁斯瞪大了眼睛。

“什么？”

而另一个他则平静的看着约翰从那张巨口之中走出。

“你忘了吗？我了解你，布鲁斯，真正的你，”约翰紧紧的盯着他，“一天到晚藏在某张面具之下，花花公子、企业家、犯罪者，还有……蝙蝠。”

他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

“你骗不了你的朋友，特别我还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布鲁斯。”

布鲁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随便你怎么想，我不在乎。”

“Come on，你以为我看不出有多明显吗？特别是你在蝙蝠灯亮起的时候选择离开咖啡馆那次？”

布鲁斯冷冷的注视着他：

“你认为你可以用这来勒索我？是吗？”

“哦，”约翰笑了一声，“我绝对不会。”

他的表情严肃下来，逼视着布鲁斯：

“我们就像两根线穿进同一根针一样，亲密无间，记得吗？即使遇到困难，也会站在一起。”

布鲁斯回看着他：“那你想说什么？”

“在我们攻击天眼局的车队之后，哈莉藏了一辆他们的卡车，现在车子不见了，意味着她出城了，跨越了哥谭桥……”

约翰走上前，盯着手上的血渍走了会神，然后说道：

“……让我帮助你，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一点信任。”

他看向那些地上的尸体：

“我向你发誓——只是自我防卫。”

他叹了口气，走向那个怪异巨口。

“再一次的，”他勾起嘴角，迫切的问，“你相信我，对吗？”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就像在捧着一颗心脏。

“你仍然相信我吧？相信你的老朋友约翰？”

寂静。

片刻后，布鲁斯从自己嘴中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我无法相信你。”

……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布鲁斯想。

在面对精神状况堪忧的病人时，激怒他们绝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特定情况下，让他们感知到“被信任”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他们。

特别是对于约翰来说。

面前之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难以置信、极度失望。

“你无法？”他质问，“还是你不愿？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之后？”

又是一阵沉默。

“Well，”他的喉咙中发出一道气声，“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布鲁斯。”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们……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完成很多大事，蝙蝠侠，”他的情绪忽然爆发，咆哮着，“但是你毁了这一切！”

他垂下头，转过身。

“哈莉很早就向我警告过这一切，现在她需要我的帮助……她是对的，我是她那边的人。”

他最后瞥了布鲁斯一眼，快步跑向出口。

黑发男人立刻追了上去。

不大的房间内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布鲁斯的视野再次暗了下去，最后的最后，他看到了面前落下的大量假人模特。

——

黑暗。

闪光。

就像卷纸的边缘被烧焦，视野之中逐渐亮起来，布鲁斯听到了急促的讲话声，闻到了烟雾弹的气味，看到了停满了警车的哥谭桥……以及正在对峙的沃勒和哈莉。

自己就站在两人中间。

“所有人都给我闭嘴。”

哈莉大声喊道，她的右手是一个压发式炸弹，左手则死死的攥着那罐病毒。

“我要谜语人的血，现在！要不然就把你们全炸死！”

“我感受到你的威胁了，”沃勒回答，“但是我没有你要的血！”

“别唬我了，女士，你的人明明把它带走了！”

“我们是取了，但是有人把它毁掉了，一个在我团队里的人，现在没了！不管你以为你可以利用它制作出什么血清——现在都没了。”

“这不可能，”哈莉完全不信，“不可能的。”

“这就是真的，”沃勒一点点走近，“放下炸弹，举起双手！”

“想的美！”哈莉回怼，“这是我的场子，由我说了算！”

布鲁斯静静的观察着，他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

按照以往的经验推算，这是约翰的故事，那他应当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一辆卡车朝着这边驶来，碾过无数辆警车，“砰”的一声翻倒在地。

一些塑料假人头滚落在地。

“HAHAHAHAHA——”

破损的车门被顶开，一个大笑着的男人从车上跳下。

“布丁，”哈莉诧异的问，“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找你了，哈莉。”约翰咧开嘴，“我需要你，就像笑话需要笑点，就像蛆需要肉……”

他握住哈莉的手，将炸弹的遥控器夺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哈莉紧张的问，“他们会杀了我们！”

男人发出咯咯的笑声，坦然走向那群面对着他们的持枪警察。

“喔不，哈莉，”他轻声说道，“是我、会杀了、他们。”

“相信我，”他举起按着遥控器的那只手，脸上露出可怖的笑容，“这会很快的。”

蝙蝠侠死死盯着他，问道：

“你确定想清楚了吗？”

男人慢慢逼近。

“你说过，你关心的只有正义，”他癫狂的笑着，“正义？正义就是个笑话！”

“告诉我，”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告诉我，蝙蝠侠，我的人生有什么正义、我在疯人院失去了一大半人生，只为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病……”

“但是现在，”他再次笑起来，“我可以控制它了。”

他猛地摁下手中的按钮。

爆炸。

火光。

尖叫声。

倒塌的桥梁。

苍白之人脸上的微笑。

蝙蝠侠扑向即将被火光吞没的几个探员，但有更多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避。

“HAHAHAHAHAHA——”

蝙蝠侠趴在地上，推开压在身上的砖石，艰难的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两个人站在桥梁的围栏之上，俯视着挣扎的人群。

“你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男人大笑着，“但是你成就了我！蝙蝠侠，你把我变成了这样！”

“太漂亮了，”哈莉将手臂绕上他的脖颈，表情变得和此前全然不同，充满了爱慕与欣喜，“我早就知道，J先生，你是做大事的人。”

他们在火光之中接吻。

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口红沾染了两人的唇瓣。

几秒后，男人松开了她，再次看向布鲁斯，那刺目的艳红皱起，露出畸形的笑：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是我的重生！我很高兴与你共度！”

“亲爱的蝙蝠侠，你愿意听听我的新名号吗？”

蝙蝠侠射出钩爪，朝着那两人扑去。

那人拉着哈莉，大笑着朝下倾倒。

“叫我‘Joker’！”

“作为好戏的开场——”

他们坠入深海之中，被茫茫的雾气所吞没。

视野的最后，是一抹扭曲的猩红色。

——

蝙蝠侠抓着空荡荡的栏杆，僵立在原地。

布鲁斯也愣住了。

基于相同的感知，他也同样体会到了心脏飞速跃动带给皮肉的牵扯感。

“自己”在极度不安。

这是全然可以理解的，约翰说的那些话、表现出的疯狂、带来了的是持久的感受，而现在——事情的走势已经远超他的预期，如果说约翰已经变成了小丑，那么在他熟知的未来里，为什么……

打断他思绪的是视野之中的闪光。

交互页面忽然出现在眼前，而后，右上角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新的按钮——

“回溯。”

它被按下了。

黑暗再度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