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怕的，我不给你们添麻烦……”江晴敏略有些急切。

“不是嫌你麻烦。”崔承野温和的声音接过话头，他定定的看着江晴敏的眼睛，也知道见识非凡的江晴敏确实可能有助于解决非常问题，又想了片刻，他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理所应当的决断“你随我同去。”

江晴敏心下一松，抬起眼，正对上他看不出情绪的眸光。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矫情推拒：“是，世子。”

既已决定，她便不再耽搁。“请世子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她转身疾步返回自己的小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晴敏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是一身利落的青色男式布衫，宽袍大袖被她用布带巧妙收紧，更显行动便捷。如墨青丝尽数挽起，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在头顶，做少年文士打扮。洗净铅华的脸上，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虽少了女儿家的娇媚，却多了几分清俊疏朗之气，乍一看去，倒像个眉目如画、尚未弱冠的年轻书生。

这是她早早备好的衣衫，从上次她随崔承野出行就发现，还是扮男装能省去很多麻烦。

她走到崔承野马前，微微颔首：“世子，可以出发了。”

崔承野目光掠过她这一身装扮，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未再多言，只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出发！”

一声令下，十数骑精锐亲兵簇拥着中间那匹神骏的黑马，以及马背上玄衣凛冽的男子，和他身侧那名青衫“少年”，踏着渐散的晨雾，蹄声嘚嘚，冲出了别院大门，向着苍岐山脉深处，那座笼罩在诡异传闻下的鹰嘴崖，疾驰而去。

尘土微扬，渐渐淹没了他们的背影，只留下空寂的庭院，和一轮终于挣脱云层、喷薄而出的金色朝阳。

马蹄踏碎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静谧，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赶到了苍虬镇外的鹰嘴崖。抵达时，天色已将明未明，山间雾气氤氲，笼罩着那片狼藉的工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头一沉。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呜咽着穿过狼藉的现场。炸开的山体裸露出狰狞的断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突兀地张着，像巨兽受伤后沉默咆哮的口。碎石与废弃的工具凌乱地散落四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石味、湿润的泥土腥气，更有一股若有若无、仿佛积攒了千百年的陈腐阴湿气息，正从那洞口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留守的工部小官连滚爬爬地迎上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调：“崔、崔都督！您可算来了！四殿下、四殿下他带着两位老师傅，进去都快三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后来卑职又派了四个弟兄下去寻……也、也没了音信！这、这洞里邪门得很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瑟缩的民夫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那人眼神涣散，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喃喃着：“冷……好冷……别过来……红衣……穿红衣服的……”旋即又被同伴死死按住，堵住了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恐慌如同实质的黏液，胶着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崔承野面色沉凝如水，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过洞口边缘的痕迹，以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他解下披风，随手扔给亲卫，露出里面紧束的玄色劲装。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他声音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我带人下去。”

“我也去。”江晴敏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青衫束发，站在一群甲胄鲜明的军士中，身形显得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