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落脚的驿站房间内,炭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亲卫将刚刚收到的几份密报呈上,脸色凝重:“将军,四殿下那边……进展不顺。西山石料、江南木材、潞州仓储,接连出事,理由都挑不出大错,但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大殿下他……”
崔承野一身墨色常服,坐在灯下,正擦拭着随身的长剑。闻言,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早有所料。只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跳跃的烛光下,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厉芒。
他缓缓将长剑归入鞘中,发出“铮”的一声轻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官员焦头烂额的“意外”,不过是些许尘埃。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支摘窗,任由寒冷的夜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山如黛。
“跳梁小丑,伎俩仅止于此。”他望着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工程,必须如期开工。”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那份绝对的冷静与笃定,却让原本有些焦躁的下属瞬间安心下来。亲卫知道,将军心中自有丘壑,大皇子的这些手段,或许能制造些麻烦,延缓些进度,但绝不可能动摇根本,更不可能阻挡这利国利民的浩荡工程向前推进。
只是,这归途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京城的繁华与团聚,更有朝堂之上,无声却更加激烈的暗流与交锋。
驿站房间内,炭火噼啪,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却驱不散因大皇子种种“意外”而带来的凝滞气氛。崔承野面沉如水,静立窗边,望着窗外零星升起的守岁烟火,背影挺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江晴敏坐在桌边,捧着已经微凉的茶水,她秀眉微蹙,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一路勘探的所见所闻——那些被车轮反复碾压却依旧坑洼不平、雨后便泥泞不堪的官道;那些横跨河流、看似结实却在连日雨水冲刷下显得岌岌可危的木石桥梁;还有那些简陋的、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掀翻顶棚的临时仓储……大皇子的手段固然卑劣,但何尝不是利用了现有基础设施的脆弱?
想要富,先修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她放下茶杯,起身,步履轻盈却坚定地走到崔承野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世子,”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在想……若我们脚下的官道,坚如磐石,车马通行无阻;若跨越江河的桥梁,稳如泰山,不畏风雨冲刷;若存储物料的仓廪,固若金汤,水火不侵……是否,就能让那些层出不穷的‘意外’,少些施展的余地?”
崔承野闻言,缓缓转过头。烛光映照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有何想法?”他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