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清越的泛音响起,如同山谷幽泉滴落岩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紧接着,婉转低回的旋律徐徐展开,正是古曲《幽兰操》。她的手指在七弦间灵活地勾、挑、抹、剔,时缓时急。缓时,音色沉静悠远,仿佛让人看到空寂深山之中,一株幽兰于峭壁迎风,默默吐露芬芳;急时,音符如珠玉跳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与孤傲,仿佛是幽兰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曾折腰。
她弹奏时神情专注,清冷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偶尔眉心微蹙,或是唇角极轻地抿起,泄露着曲中蕴含的郁郁之情与坚守之志。那琴音并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萦绕在澄瑞堂的每一个角落,竟将原本些许的喧哗低语都压了下去。烛光映照在她月白的衣裙和专注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仍在那雕梁画栋间徘徊不去。片刻寂静后,堂内才爆发出由衷的赞叹声。四皇子景瑜抚掌轻叹:“林小姐琴艺超绝,已得‘清、微、淡、远’之神韵,将幽兰之清雅孤贞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心折。”
琴音方歇,端亲王的独女景姝郡主款步上前。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绯红色劲装,青丝高束成马尾,仅以一根金环固定,英姿飒爽。她手持一柄装饰精美的银鞘短剑,大步走到厅堂中央。
“四哥,四嫂,诸位,景姝献丑了!”她抱拳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股飒爽之气。话音未落,只听“锃”的一声清吟,短剑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景姝身形一动,便如雏鹰展翅。她的剑舞,并非战场上搏杀的刚猛路子,而是将舞蹈的柔美与剑术的凌厉完美结合。但见她时而起舞回旋,绯红的身影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裙裾翻飞,带起阵阵香风;时而剑光霍霍,或刺、或劈、或撩、或抹,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破空之声。她的身法轻盈灵动,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如乳燕归巢,每一个腾挪转折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剑光环绕着她翻飞,映照着了她明艳照人的脸庞和专注明亮的眼眸,那眼神锐利,竟真有了几分沙场之气。
一段疾风骤雨般的动作后,剑势陡然一转,变得舒缓悠扬,仿佛将士得胜归营,月下拭剑,于刚猛中透出几分宁静与遐思。最终,她以一个漂亮的苏秦背剑式收势,身形稳如磐石,气息匀停,只有额间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更添娇艳。堂内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四皇子景瑜更是朗声大笑:“好!姝妹妹这手剑舞,刚柔并济,巾帼不让须眉,当浮一大白!”
宴至酣处,觥筹交错,澄瑞堂内暖意融融。四皇子妃萧氏见窗外月华如水,庭中桂影婆娑,便含笑向四皇子景瑜微一颔首,随即轻击玉掌。清脆的掌声让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萧氏声音温婉,目光扫过满堂宾客,“今夜月色佳美,桂香沁人,若只饮酒取乐,未免辜负这良辰美景。不若我们行一‘月’字令,以诗筹佐酒,岂不风雅?”
她话音方落,侍立的宫女便捧上一个紫檀雕花诗筒,内插数十支象牙诗筹。四皇子景瑜朗声笑道:“王妃此议甚妙!便依此令,抽中者或咏月,或赋秋,七言五言皆可,若不能者,罚酒三杯!”
诗筹依次传递。先是定北侯府嫡女林晚晴抽得一支,她略一沉吟,便清声吟道:“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诗句清冷,恰合其气质,赢得一片称赞。接着,昭勇伯府杜若兰、裕国公府苏浅雪等几位贵女也依次赋诗,虽非惊才绝艳,却也文辞清丽,应景得体。
轮到江晴毓时,未等她抽签,景琪公主先声夺人,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皇家公主特有的骄矜,她凤目流转,扫过江晴毓那一身过于华丽的遍地织金牡丹鸾鸟纹礼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们的崔少夫人不展示一下?今日这身打扮,真是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