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凌霄院那扇月亮门。然而,他刚踏出门槛,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院墙外的青石小径旁,一株苍劲的古松下,崔承野正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透过松针的缝隙,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面容隐在明暗交错间,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地看向崔铭,眼神……有些难以捉摸。
崔铭心头一跳,忙上前行礼:“公子。”
崔承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刚刚离开的院门方向,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询问什么,只道:“都安排好了?”
“是,江姑娘已应下。”崔铭恭敬回道,心里却有些打鼓,公子在此站立多久了?方才他与江姑娘的对话,公子可听到了?
崔承野没再说话,转身,沿着小径默然离去。崔铭连忙跟上,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胭脂匣,给镇国公府连绵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暖融的金色,连带着凌霄院僻静角落的这间耳房,也浸润在这片短暂的暖意里。
江晴敏正对着一面光影模糊的铜镜发愁。
镜中人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碧色细布衣裙,这已是她箱笼里最好的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却掩不住布料多次浣洗后泛出的苍白,以及领口袖缘处细微的磨损。一头青丝勉强绾了个简单的单螺髻,除了一支素银簪子牢牢固定着发髻,耳边、颈间,再无半点珠翠点缀。
她伸出手指,试图将鬓角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抿到耳后,那碎发却倔强地又滑落下来,徒增几分凌乱与无力感。
想到今晚的宴会,她便心头发紧。那不仅是天家宴席,规矩繁多,更重要的是,她要与江晴毓同席。那位嫡姐,在府中遇见时尚且眼神如刀,言语带刺,到了皇子府上,众目睽睽之下,还不知会是如何光景。还有崔承野……
简单收拾停当,她就前往凌霄院院门候着了。
江晴敏心思繁杂、正忧愁之际,身后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踏在耳房外廊下的青石板上。
江晴敏心下一惊,慌忙转身。
却见崔承野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逆着昏黄的光线,身姿挺拔如松。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暗银云纹直裰,腰束同色锦带,缀着一枚看似朴素、实则乃羊脂白玉籽料打磨而成的蟠龙玉佩,通身的清贵气度,可见是比较重视此次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