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书架上,寻《九成宫醴泉铭》给她入门即可。”崔承野言语淡然,仿佛只是随意指了本最常见的字帖,“不必额外提是我的吩咐。”
“是,公子。”崔铭立刻领命,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高大书架。他开始在那些摆放整齐的书册卷轴中仔细翻找,可刚拿起两本,动作却猛地顿住,像是突然被什么想法击中。他悄悄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书案后端坐的公子——他家公子书架上,哪里有什么寻常拓本?这些,可都是公子平日临摹或收藏的真迹珍品!那本《九成宫醴泉铭》更是公子早年入门习字时心爱之物,上面还有不少亲笔批注……更是附了他家公子大篇幅的真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却又不敢深想,连忙收敛心神,继续翻找。
“另外,”书案后,崔承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的凉意,“既然你如此有力气,又得了‘高人’指点——”
崔铭找书的动作一僵,心里暗道不妙。
“正好,奇珍园新进了一头滇南巨象,陛下甚是喜欢,欲知其重量,命百官献策。”崔承野语调平稳,仿佛在布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你既有这等见识,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限三日,给出称象之法。”
“称……称象?”崔铭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懵在原地。
皇帝得了一头巨象的消息他有所耳闻,那畜生壮硕如山,如何称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公子竟丢给了他?他求助般地看向书案后的人,却见自家公子面容平静无波,眸光深邃如古井,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崔承野淡淡反问,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带着无形的压力。
崔铭心头一凛,看着自家公子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再迟钝也隐约回味过来,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忘形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不敢再多言,只得将满腹的委屈、困惑和滔天的为难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苦着脸,硬着头皮抱拳领命:“末……末将领命。”
当他终于找到那本珍贵的《九成宫醴泉铭》字帖,退出书房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公子这态度的转变,还有给他安排的任务,实在来得莫名其妙!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本纸质泛黄、墨香犹存的字帖,上面熟悉的、风骨峭拔的批注笔迹清晰可见。再回想公子方才那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吩咐,一个模糊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倏地照亮了某个角落——他好像……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