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凌霄院的偏方内,江晴敏正坐在临窗的一张旧木榻上,手指敲着桌子专心的想着什么事情。
榻上的榫头有些松动,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屋里陈设简陋,一桌两椅,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墙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蛛网,空气里浮动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淡淡的霉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能听出来人的沉稳。
江晴敏闻声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心微微一提。在这个府里,鲜少会有人踏足她这方被遗忘的角落,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
门帘被轻轻掀起,先探进来的是一双青缎面、滚着藏蓝色牙子的干净绣鞋,鞋面纤尘不染。随即,一个穿着赭石色缠枝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走了进来。她面容严肃,眼角有着细密的纹路,眼神却清亮有神,正是崔承野身边的林嬷嬷。
她的出现,如同在一池静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这小院的沉寂,连带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随着她的进入而波动了一下。
“江三小姐。”林嬷嬷开口,声音平和,既不显过分热络,也无丝毫怠慢,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晴敏身上。
江晴敏连忙站起身,依着礼数微微屈膝:“林嬷嬷。”
她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位崔承野身边的得力嬷嬷为何会突然来访?是福是祸?
林嬷嬷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不着痕迹地在这间屋子里扫过一周。那视线掠过掉漆的桌椅,掠过窗纸的破洞,掠过江晴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有细密针脚修补痕迹的旧衣裙,最后在她空空如也的鬓角停留了一瞬。
林嬷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但那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怜悯。
“小姐不必多礼。”林嬷嬷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定,“老奴此番过来,是传达世子的意思。按咱们国公府的旧例,您作为少夫人的陪房,每日辰时初刻,需到外书房院外的耳房上值,代主母伺候咱们世子。”
国公府的旧例?
林嬷嬷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江晴敏仔细琢磨林嬷嬷的话,却觉得有一丝疑惑。
“嬷嬷,请问我嫡姐……就是少夫人知道此事么?”
“自然,此旧例世子和世子妃均已示下,江三小姐且安心当值便是,咱们世子书房一般不允许女眷进入,所以其实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咱们世子尊重礼法,想来这差事不难。”
她立刻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什么旧例。这分明是崔铭已经将她的处境,将她那日近乎孤注一掷的请求,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崔承野。他在确保她的安全。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田,迅速驱散了方才的惊疑和周身的寒意。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轻声应道:“是,晴敏记下了。明日辰时,一定准时前往。”
林嬷嬷见她一点就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这丫头,倒是颗玲珑心。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环视这间陋室,这次带上了更明确的审视。
窗棂上糊的桑皮纸被风蚀破了几处,晚风便趁机钻入,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