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件皱巴巴的大红寝衣。手指因紧张而冰冷颤抖,系带几次都无法系好。汗水从额角渗出,与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江晴敏终于勉强将衣裙穿戴整齐,虽然歪斜,但在昏暗光线下应不易被人察觉。她再次屏息,赤着脚,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落在实处,不敢有丝毫虚浮,悄无声息地挪向紧闭的房门。
江晴敏耳朵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凝神细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镇国公府巡夜护卫规律而遥远的梆子声,更添夜的深沉。确认廊下无人,她深吸一口气,用冰冷汗湿的手,轻轻拉动门闩。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黎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她心脏骤停,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回首望向床榻,见崔承野毫无反应,又等了一小会,确认没有惊动屋内沉睡的男人和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她才敢将门拉开一条仅容她侧身通过的缝隙。
寒冷的晨气如同冰水般涌入,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她侧身闪出,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逃离了猎食者的追捕。
江晴毓早已在心腹丫鬟秋实的陪伴下,等在了隔壁狭小阴暗的耳房内。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江晴敏推门进去。
江晴毓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板铺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斗篷,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计划即将得逞的兴奋,有对失去新婚之夜与丈夫亲密接触的不甘,有对庶妹与丈夫有了肌肤之亲的强烈嫉妒,还有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
江晴毓看到江晴敏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上下扫视着她,尤其是在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那身红色寝衣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这么久?!”江晴毓压低声音,语气尖锐而刻薄,“事情……办妥了?”她问出这句话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和怒意。
江晴敏垂着眼眸,不想与她对视,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
江晴毓眼中嫉妒之火更盛,她凑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滚回你的地方待着!管好你的嘴!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或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让你和你那个小贱种弟弟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说完,她不再看江晴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在脸上堆砌出初为人妻应有的表情,带着一脸疲惫与娇羞,又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寝衣,然后,由秋实扶着,推开新房的门,重新走了进去,仿佛她从未从那间房里离开过。
江晴敏则被秋实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回了那间狭小冰冷的耳房。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属于“世子与世子夫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