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和江济也是脸色骤变,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江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却在触及崔承野那平静无波却自带威压的眼神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而始终低着头的江晴敏,闻言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眸中写满了愕然与无措,怔怔地看向那个玄色挺拔的背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江晴毓,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奴婢……”她不能,也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这份“殊荣”,这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三小姐,请。”崔铭却已侧身让开道路,语气虽客气,姿态却坚定,显然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崔承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并未回头,甚至没有去看江晴毓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径直弯腰上了那辆宽大华丽的鎏金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探究、愤怒、惊疑的视线,也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江晴敏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她能感受到来自江晴毓方向的、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冰冷目光,也能感受到周围仆役们窃窃私语的低气压。最终,她在崔铭无声的催促下,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辆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马车。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厢内空间宽敞,铺设着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崔承野身上的清冽松木香气。他正闭目养神,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晴敏不敢看他,也不敢靠近,只敢在最靠近车门边的角落蜷缩着坐下,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而与这辆马车内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面那辆属于江晴毓的马车。她一上车,便再也维持不住那端庄贤淑的表象,猛地将手中的团扇摔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美丽的五官因愤怒和嫉妒而微微扭曲。她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江晴敏!那个贱人!她凭什么?!承野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难道……他真的对那个贱人……
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她绝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绝不!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
崔承野率先下车,并未等候后面的江晴毓,也未再看江晴敏一眼,只对迎上来的管事淡淡吩咐了一句:“送少夫人回凌霄院休息。” 便径直带着崔铭,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孤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江晴敏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马车上下来,立刻避让到一边,低垂着头。
江晴毓在下人的搀扶下下车,看到江晴敏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说罢,也不理会她,扶着丫鬟的手,强撑着维持着世子妃的仪态,朝着凌霄院走去,只是那脚步,带着明显的虚浮和怒气。
江晴敏默默跟在最后,回到了那处属于她的、狭小冰冷的耳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厅堂上的屈辱,弟弟期盼的眼神,崔铭凝重的表情,还有……马车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崔承野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他为什么要让她同车?是为了替她解围?还是……另有深意?而崔铭副将,是否已经将她的请求告诉了世子?世子又会如何回应?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让她心乱如麻。前途未卜,弟弟还在嫡母手中,她就像狂风中飘摇的浮萍,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唯一的一点慰藉和希望,似乎都系于那枚交出去的虎头玉佩,以及那个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