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位于上京最核心、最幽静的地段,与皇宫仅一墙之隔。府邸的规制远超平阳侯府,门前开阔无比,可容四驾马车并驱。那朱漆大门更加厚重,门上的铜钉足有碗口大小,闪耀着暗沉的金光。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罕见的汉白玉貔貅,形态威猛,细节栩栩如生,彰显着府邸主人超品的尊贵与手握兵权的赫赫权势。
早有穿着青色箭袖、气息沉稳的护卫上前查验拜帖,态度恭敬却不失警惕。进入府内,更是别有洞天。其气象之恢弘,格局之开阔,远非平阳侯府可比。只见层楼叠榭,飞檐斗拱,皆以珍贵的金丝楠木为主体,历经风雨,色泽沉郁,透着一股百年世家沉淀下的厚重与底蕴。庭院深深,移步换景,回廊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廊柱皆以朱漆彩绘,描绘着征战沙场的壮阔场景。园中古木参天,许多树木需数人合抱,浓荫蔽日,奇石林立,皆是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名品,看似随意摆放,却暗合五行八卦,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肃穆。偶尔可见身着软甲的亲卫沉默巡逻,眼神锐利,步伐整齐划一,带着军旅特有的杀伐之气。
相较于平阳侯府那种刻意彰显的、流于表面的富贵奢华,镇国公府更注重的是格局、气势与底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崔氏一族世代簪缨、功勋卓著的辉煌历史,那种深入骨髓的矜贵与威严,是暴发户般的平阳侯府无论如何模仿也无法企及的。
杨氏在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有度的嬷嬷引领下,穿过数重庭院,来到镇国公主日常起居的“颐和堂”。堂内陈设并不像平阳侯府那般堆金砌玉,却处处透着不凡。地上铺着颜色素雅却触感极佳的波斯地毯,桌椅皆是紫檀木打造,款式古朴大气。多宝格上摆放的不是寻常古玩,而是兵书剑匣、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价值连城的玉器圭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檀香,而非浓烈的苏合香。
镇国公主年近五旬,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缠枝莲纹杭绸褙子,未戴过多首饰,只腕上一对通透的翡翠镯子,通身气度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洞察世事的清明。她与杨氏寒暄了几句,态度客气却并不热络。
杨氏小心翼翼地提起儿女婚事,言语间满是恭维与对崔承野的赞誉,并委婉表示希望能在崔承野赈灾回京后,便将婚期定下。
镇国公主端着茶盏,静静听着,目光平静无波。她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媳并非十分满意,骄纵有余,沉稳不足,与她儿子似乎并不相配。但念及平阳侯府那位早逝的江氏漪小姐的救命之恩,以及陛下亲赐的婚约,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承野此次差事办得不错,陛下甚为满意。待他回京复命后,便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吧。”
得了这句准话,杨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堆满了笑容,又奉承了镇国公主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走出镇国公府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回头再看一眼那巍峨的府邸,杨氏心中更是坚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女儿推上崔少夫人之位的决心。只有攀上这样的高枝,平阳侯府,乃至他们弘农杨氏,才能更上一层楼。至于那个庶女和那个庶子,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用完便可丢弃。
而此刻,听竹轩内的江晴敏,对这一切尚无所知。她只是望着四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对那个她注定要辜负的、清风明月般男子的、深沉而无望的歉疚。
燕临州的各项事宜尘埃落定,崔承野将后续赈灾抚民、恢复生产的琐碎事宜一一交予可靠的下属与地方官员,就带着崔铭及一众亲卫,轻骑简从,日夜兼程,返回上京复命。
这一日,大景朝例行早朝。紫宸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无声。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却不掩其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