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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方见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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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周满是汽油的气味,头晕目眩间,丁明感到头上似有一阵温热划过,抬手,却得到一片猩红。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而后撇了眼瘪下去的安全气囊,深深的皱了皱眉。

眉头紧锁间,他侧身挪动了下身子,以至于不会被卡得难受。

从座位上出来后,他手扶座椅靠背,抬脚踹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刚想撑着出去,可手臂似乎是裂开了一般,疼得紧,差点就脱力了。

丁明不禁拧了眉,额头和脖颈冒了细丝的汗珠。

一番努力下,终于是从车里出来了。

丁明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试图回忆前因后果。只依稀记得方才他一拐弯,就迎面上一辆左右摇摆的大货车,情急之下,他只好转动方向盘往旁边去,没想到还是被蹭到,他的车侧翻在旁边,那辆大货车则是撞向旁边的山头。

直去车旁捞过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好在功能没受什么影响,他踉跄着去旁边打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援的时候,他摇晃着走到货车旁,司机紧闭双眼,像是无意识了,趴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作。

好在没被车卡住,丁明将司机从座位上拉下来,又把司机往安全的地方带去。接着回到车上拿了警示牌,摆完也到司机旁边坐着。

做完这些,右手的疼痛感便更加明显,他忍不住拧了拧眉,轻轻抬起来看了看,没有明显的外伤,估计是扭到了。

“嗒。”一滴血猝不及防掉落在右手手臂,丁明一怔,颤抖着抬起左手摸了摸。方才他便觉头痛,只不过没有过分在意。

他看着手指上沾染到的血迹,霎时犯了恶心,喉咙里一阵痒,接着便不断咳起来,脑海中忽奏起回想:

“你就是个疯子!”“丁家真是可怜啊,出了两个疯子。”“丁保志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不会是判错了吧。”“我看那季申也不像什么好人。”“离婚,离什么婚,你一个女人提离婚丢不丢人。”

……

漫天的谩骂与指责,都不过是那些旁观者的看法,而真正罪恶却被歌颂,甚至埋没在一众真相之间。

丁明抬眸,天光依旧明亮,可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藏进了下水道,晦暗不明。

他知道,尽管已经走过八年,无论是在狱中的五年,还是回归正常生活的三年,只要和那件事挂上一点钩,便克制不住的恶心,那是他现今都跨不过的点。

直到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的手机弹出一个电话——是周新的。不过那通电话直到消失,都没有被接通。

“周新,我有点累……”

喃喃说完,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手机重重的掉在地上,擦声刚落,人便背靠山体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远方传来一阵鸣笛。来人很专业,很利落地带着人去了医院,又收拾完了残局。

道路很快恢复运行,只有水泥路上那几道轮痕在述说这场车祸。

不过信息时代的讯息跑过的速度很快,这件事只会被另外的信息覆盖。

依稀着变得清晰,丁明在脑海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空间流动的时间轴,那是他所经历过的一切。

他就站立在那里,看着各色模样的丁明在时间轴里滑过。无论是笑容可掬的天真,还是面无表情的防备,像正在播放的,泛着黄的旧电影,一帧接着一帧,仿佛永无止境。

蓦地,时间轴停滞,掉落的那一帧被捡起,而他也重新陷入混沌,那段泥泞的记忆也从脑海中涌出……

“丁保志,你就是个人渣!”季申嘶哑的嗓音丝毫不见原本温和的性子。

而一直以良夫、慈父自诩的丁保志也撤下伪装:“是又怎么样?他就像豆腐一样软糯,谁见了能不喜欢?”

季申听完,身体一步步往后倾,“你……真是令人作呕!”接着,竟是真的忍不住干呕起来,眼里也因此闪过些许细光。

……

“别看了,小心被传染了疯病。”

……

“丁明,你做的这件事情真的很愚蠢!”

“我知道,可是我恨丁保志,我恨不得他和林烨立马下地狱!”

“你妈死了,还是被你爸亲手害死的。就算你送我和丁保志进去又如何,你妈也不会活过来”

……

意识逐渐清晰的时候,丁明只觉头痛欲裂。眼神还不太清明,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只觉一怔。

“嗒——”一滴血珠猝不及防舔上他的手臂,是从嘴角流出的。

「这是……我的血?」

这是梦?

不对,头好痛,不像是梦。

……这是真的。

丁明低着头,注意力放在那颗血珠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而那人就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悄然上前。

“咻——”一道破风的声响划过,丁明很快抬起头,却与一个酒瓶迎面碰上。他来不及躲避,几乎是一瞬间的麻木感后,破裂般疼痛便极速咬上头皮。

丁明短促的闷哼一声,随后捂着自己的头后退,直到背抵墙壁,而他的左手也碰到了桌子。周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就是丁保志。

突然,头顶的钨丝灯发出呲哒声,一闪而过的亮光照到两人,或许准确来说,不是两人。因为房间的角落里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丁明绝对不会忘记的人。

只是那人躲得太深,他没有发现。

丁明眼神淡漠地扫过丁保志。他原以为,再次见到对方时,自己会愤怒,或者难过。

现在看来,只是很平静。

对这段尘封已久却时常折磨他的经历和结果,他都感到无比的冷漠和清醒。

“丁保志。”他冰冷的叫着这个名字,这个他本不该如此喊的名字。“又见面了。”

语气加重在“又”,这个字就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对方动作一滞,“丁明,你是我儿子,本来不打算动你,如果,如果不是你知道太多的话。”说完,上前的速度也加快了。

就在酒瓶再次砸来的瞬间,丁明捞起桌上的瓶子,用力一甩。两人身高相当,如此一甩,便朝着那人头上去。而丁明脚上也没没闲着,尽力一绊。那人受到连续两次重击,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而后,在地上不断挣扎着,不过,没挣扎起来就是了。

做完这些,丁明感到由内而外的疲惫,腿止不住软,没撑多久,靠着墙壁就瘫坐下来。

他摸了摸头上的伤,叹了口气。他才刚在车祸中撞了头,现在又被酒瓶砸了,虽说伤口不会在不同时空叠加,但疼痛是实实在在受了的。

怎的三天两头得着一处受伤呢?想到这,他又是一口浊气吐出。

过了几分钟,他平复完呼吸,觉得有些奇怪。

在他的记忆中,明明是他自己拿酒瓶砸的脑袋,怎么现在反倒是丁保志主动砸的了?

丁明想了许久,倏地惊醒。

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梦,梦里他捏造了一个恶人,一个试图用手段伪造现场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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