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受害者的自身保护机制会让他不相信任何陌生人,至少不会在一开始对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真相”。
而且——丁明表现得太淡定了,就好像是个局外人在描述一个未参与的故事。
进入调查处多年,经手的案子不算少,其中大多数人,就算是受害者,都会对真相有些许遮掩。但丁明不是,他几乎是没有挣扎就说出来了。
难道因为那句话就卸下防备?任婧兮不相信。
她站在门口看向病床上的丁明,想到对方的各种反应,除了有时候的躲避之外,没发现任何不对,正是如此,她才看不出丁明是害怕还是装的。
思索之余,通讯器忽的一震。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物件,眉头微微一皱,对门口的下属叮嘱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离开医院后,任婧兮又回到丁明家。不过这个看似是家的房子,却有着多处不像家的地方。
接到医院的电话前她刚探查过一遍,就大致情况来看,与丁明的说的基本上吻合,再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漏了某些细节。
她戴上搜证工具,重新审视着这个凌乱不堪的房子——
破碎的酒瓶散落房子的某一处,碎片上还有不少血迹,而这些血迹已经由法医核验了属于丁明,瓶颈的指纹也符合丁保志——也就是丁明的父亲。
地上被剪开的麻绳,上面确实也携带丁明的DNA。
疑似家暴工具的棍子。
以及带走丁保志的时候闻到的很重的酒味。
……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证实丁明的供词。
只是还有一些证物没有被解密。
——比如那封署名的纸张,还有在现场发现的烧毁的照片碎片。
看完案发地,任婧兮驱车至调查处。
调查处门口,不属于春天的冷风刮过,她转过头,看向天空,蓝天之下是一片白云,而太阳,就藏在后面。
“任姐,有新发现吗?”一进办公区域,原先拿录音器的那个男人走过来问了一嘴。
任副处摇摇头,反问道,“丁保志的手机里有信息吗?”
说起这个,张故生将任副处带到电脑旁,“技术部恢复手机信息,发现了几个号码,背后注册的人都是同一个人,林烨。”
说着,张故生点开了一个文档,里面躺着那人的信息:林烨,男,41岁,青江中学初二级数学老师。
“他和丁保志有什么关系?”
“林烨当过丁明的班主任。”
“通话记录呢,是什么时候的?”
张故生点开资料,念道,“三年前是第一次通话,在星期六。之后每次通话都是在星期五中午,持续了三年,中间几乎没断过。最近一次是在案发那天的中午。”
听完,任婧兮若有所思,脑海中的线索图又多了一条支线。
“打电话了吗?”
“打了,说是下午才有空过来。”
任副处“嗯”了声,又问:“那些照片扫描处理了吗?”
张故生点点头,汇报道:“技术组正在尝试提高照片清晰度。”
听到此话,她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会,而后抛下一句“到了叫我”就进了办公室。
此刻,青江第一人民医院。
丁明看着送进来的饭,食欲不佳地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
旁边坐着的男人看了眼,“就吃这么点?难怪身体这么差。”
丁明没有搭男人的话,而是沉默地看着开了条缝的窗户,眼神冷淡。
外头有风,吹进了病房,他的头发被挑起一缕。清洗完的脸庞已经不再带血水,露出白皙青涩的脸蛋,只是没多少肉,故平添了几分锋利。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丁明问前来检查的护士。
护士语气没有多大起伏:“你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没那么快好的。大概需要半个月才能出院。”
“哦。”他不甚在意地应了声。
没过多久,护士叮嘱了几句就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和那个男人。
“喂,你们什么时候能调查完?”他语气随意。
一听这话,男人没好气的说:“诶你这小孩这么没礼貌呢?好歹我也是长辈,不会叫哥吗?”
丁明撇了撇嘴,而后又说:“哦,大叔,所以什么时候调查完?”
“……”还不如叫喂呢。
“你个小屁孩这么着急干嘛?”
丁明咂咂嘴,显然对‘小屁孩’这个称呼不认同。
“不着急,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查清楚。”
说到这,男人突然就架起骄傲的态度,很明确的说:“这你就多虑了,青江还没有我们调查组办不下的案子。”
话落,丁明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随后便恢复平常。
“希望是这样。”说完,他不顾男人的叨叨躺进被窝,只留下一个包着纱布的头颅。
刘成沉还欲说什么,看到丁明的动作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用刻意放低的声音说:“吃的倒是不多,觉怎么这么多。”
丁明其实听到了他的话,但也并没接腔。小小的身躯缩在被子里,就像街边被人抛弃,而被迫流浪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