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淤泥竟倒悬于两人头顶之上,宛如一片黑色的苍穹。
而原本应是湖底的地方,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波光粼粼的湖水横亘在中间,宛如一面巨大的黑镜,将水下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陆离。
淤泥中倒插着无残垣断壁,破败的石柱横七竖八地悬于虚空中。
石离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里的重力法则显然已然错乱,若非有绿芒护体,她恐怕早已坠落进脚底那深不见底的“苍穹”之中了。
“此处有些诡异,小心点。”夙夭足尖轻点,身形穿梭在倒悬的石柱之间。
石离九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紧跟其后。
两人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些断裂的石柱上,长满了一种形似人寿的白色藻类,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十分渗人。
“那是‘鬼手藻’,触之即腐,”夙夭好心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若是不想变成一滩脓水,就别乱碰。”
石离九闻言,非但没被她的话吓退,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精光,指尖分出一缕绿芒,卷住一根鬼手藻,迅速将其连根拔起,收入药囊中。
夙夭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掌心的紫芒,似乎在等她出丑,见状微微挑眉。
“夙夭护法对这湖底遗迹倒是熟门熟路,”石离九语气试探道,“连鬼手藻都认得,莫不是常来?”
夙夭足尖轻点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借力飘向更深处,“血煞宗的典籍里记载过此地。百年前,一座祭祀阴煞之神的祭坛凭空出现在蚀魂沼泽中,后因地脉剧变,整座祭坛沉入湖底,形成了这方颠倒的须弥空间。”
她回头看向石离九,眼底幽光闪烁,“不过八首紫萝是否真的出现在祭坛中,犹未可知。毕竟,能活着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石离九心中一凛,面上却云淡风轻,“那便看看,今日你我能否做那例外之人。”
夙夭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前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一座破败的法阵赫然出现在眼前。
法阵中央,悬浮着一把断裂的弯刀,刀身虽断,却煞气逼人。
而在法阵边缘,零零落落躺着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衣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但此刻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仿佛正在向那断刀虔诚朝拜。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惊恐,夹杂着痴迷的神情,眼球暴突,唇角诡异上扬,露出两颗手指长的獠牙。
死状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
每个人的肌理之上,竟都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妖异花朵,那些花朵的根茎深深扎入皮肉,从血管中汲取养分,胸口处被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血液竟未凝固,溢出的血珠缓缓向上漂浮,最终融入头顶那片墨黑色湖面之中。
石离九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人正是方才乌篷船上受伤的那两名男子。
夙夭轻“咦”一声,目光四处逡巡,“奇怪,先前下水的那伙人去了何处……”
她飘身落在法阵边缘,却不敢过分靠近那柄断刀,沉吟道:“好浓的煞气,确实是八首紫萝极好的养料。”
石离九落在她身后三步之遥,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幽香,那香气初闻清冽,入鼻却化作一股燥热,体内的生机之力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她脸色骤变,“不好,这香味有问题,有迷魂之效!”
话音未落,夙夭周身紫芒轰然腾起,将那溢散的香气隔绝在外。
她侧目看了一眼石离九,讶异道:“你鼻子竟如此灵?我可是中了好几次招,才知晓这香气不对劲的。”
石离九体内生机之力不足,只得迅速封闭鼻窍。
可那香味仿佛能穿透毛孔,仍向脑海中钻去,她不得不咬牙将眼耳口鼻四窍尽数封死。
“这香味是八首紫萝的幽香?”
夙夭收敛笑意,目光重新落在那些长满异花的尸体上,“是……也不是。”
“何意?”
“八首紫萝既非凡物,便需不同寻常的养料。这些尸体身上的花,便是它散播孢子寄生后结出的寄生花。那香味,便是寄生花盛开时,混合了尸气与花香的产物。”
夙夭指尖轻弹,一缕紫芒射向一具尸体。
紫芒触碰到尸体的瞬间,竟被那尸体上的异花瞬间包裹,花苞迅速蠕动,裂开一张满是细密尖牙的细缝,一口吞下紫芒,随后发生一声满足的饱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