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变就变。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铅灰色的乌云覆盖,闷雷声由远及近。林星遥和陆小雨刚走到公园中心地带,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快跑!那边有个亭子!”陆小雨反应快,拉着林星遥的手腕就往不远处的仿古凉亭冲去。Lucky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不用催促,撒开腿跑得比谁都快。
三人(准确说是一人一狗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亭子时,身上都淋湿了些。雨幕瞬间变得密集,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水汽朦胧之中。
亭子不大,恰好能容纳她们和一只大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打湿后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种被隔绝开的、私密的静谧感。雨声很大,反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仿佛这个小小的亭子成了汪洋中的孤岛,岛上只有她们彼此。
“还好跑得快,不然就成落汤鸡了。”陆小雨拍着身上的水珠,庆幸地说。
林星遥看着亭外如注的暴雨,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陆小雨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有几分稚气和脆弱。她的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陆小雨拉住时,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雨景,一时无言。只有Lucky趴在干燥的石板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安宁。这几周来的陪伴、分享、以及那次突如其来的维护,早已在她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有些话,似乎到了该说的时候。
“今天……谢谢你白天帮我解围。”陆小雨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雨声成了她话语最好的掩护,让倾诉变得不那么艰难。
“没什么,应该的。”林星遥转过头看她。
陆小雨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些飘忽:“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这个样子……明明心里不愿意,却总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像习惯了,觉得只要我不断付出,听话,他们就会多爱我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带着压抑已久的苦涩:
“我爸妈,从我记事起就在吵架。钱,亲戚,工作,什么都能吵。我还有个弟弟,从小,什么都要让着他。好吃的,好玩的,甚至……上大学的机会。”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本来我能去外地一个更好的学校,但家里说负担不起两个大学生的费用,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留在本地方便照顾家里……我就放弃了。”
林星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陆小雨需要的不是一个解决方案,而是一个倾听的耳朵。
“我以前那个男朋友……也是这样。”陆小雨苦笑着,“我总是迁就他,照顾他的情绪,帮他处理各种琐事,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他就会珍惜。结果……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分手的时候,他说我‘好得让人透不过气’。”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星遥姐,是不是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星遥内心最深处同样的疑惑和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却始终找不到归属感的自己。
一种强烈的共鸣和怜惜,冲垮了她一直以来坚固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