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洒开的浓墨,将城市一点点浸透。
林星遥站在流光溢彩的落地窗前,身后是足以容纳几十人开派对的宽敞客厅。冷白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水晶灯,却折射不出半分暖意。这里是城市顶级的豪宅区,能俯瞰最繁华的江景,但对她而言,这更像一个设计精美的笼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无菌的、带着昂贵香氛的安静,直到一阵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其划破。
屏幕上跳动着“周雨晴”的名字。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星遥,下周我爸爸的生日宴,礼服我给你订好了,明天试穿。还有,李伯伯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我爸的意思是你也见见,多认识些朋友对未来有好处。”
林星遥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是这样。她的生活,从职业规划到社交圈子,甚至穿什么衣服,似乎总在被“妥善”安排。而安排她的人,从父亲沈国平,到这位门当户对的前女友,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雨晴,”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说过,我们正在冷静期。而且,李伯伯的儿子,我没有兴趣见。”
“冷静?”周雨晴轻笑一声,带着点嘲弄,“星遥,别闹了。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你那个所谓的建筑设计梦想,能带给你什么?像我爸爸和沈叔叔这样的资源,才是实实在在的。你别总是这么……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裂缝,林星遥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我的人生,必须完全按照你们设定的剧本走,才叫实际?”
争吵不可避免地升级。周雨晴指责她冷漠、不知感恩,将她父亲沈国平提供的优渥生活视为理所当然。林星遥则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仿佛有无形的绳索在勒紧她的脖颈。
最终,她几乎是切断了通话,将手机重重地扔在沙发上。客厅巨大的空间将她孤寂的身影衬得更加渺小。她需要空气,立刻,马上。
“Lucky。”她低声呼唤。那条漂亮的、血统高贵的金毛犬从角落踱步过来,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遛狗,成了她逃离这个“家”最正当的理由。
* * *
与此同时,几栋楼之外,一个普通住宅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逼仄的空间充斥着刺耳的争吵声。碗碟摔碎的脆响,男人粗哑的怒吼,女人尖利的哭诉,混杂着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节目背景音,形成一曲令人神经衰弱的交响乐。
陆小雨将自己缩在房间最小的角落,试图用枕头挡住声音,但无济于事。争吵的源头,依旧是钱,以及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她的弟弟。
“五千块!你说得轻巧!你儿子报的那个什么破培训班,就是个骗钱的!”这是父亲的声音。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看看隔壁老王家儿子……我不管,这钱你必须出!他是你陆家的独苗!”母亲的声音毫不示弱。
“爸,妈,你们别吵了……”陆小雨试图劝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果然,战火立刻蔓延到她身上。“你闭嘴!要不是你没出息,赚不到大钱,你弟弟用得着我们去求爷爷告奶奶吗?”母亲将矛头转向她,“你这个月工资呢?先拿给你弟弟应应急!”
陆小雨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这样的戏码,从她记事起就在不断重演。她永远是那个被忽视、被索取的角色。刚刚结束的那段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倾尽所有去付出,换来的却是理所当然的忽视和最终的背叛。
这个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没有惊动吵得正凶的父母,像一缕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微凉,吹在她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上。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了小区中央那个不算大,但绿树成荫的公园。
找了一张隐蔽在树影下的长椅坐下,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为这糟糕的家庭,为失败的恋情,也为看不到希望的、属于自己的未来。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融进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 * *
林星遥牵着Lucky,走在寂静的小径上。与家里的压抑和争吵后的烦躁相比,夜晚公园的宁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Lucky似乎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安静地跟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探索。
然而,意外总发生在最不经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