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总是这样回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泄露一丝痛苦。
“需要什么跟陈铭说。”
“嗯。”
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和急促的挂断声。
他从未提出要来医院看她。一次都没有。
有时,林晚晚在剧烈的疼痛间隙,会恍惚地想,如果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瘦骨嶙峋,头发掉光,浑身插满管子,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容?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更剧烈的疼痛打断,淹没在无边的苦涩里。不会的。他只会觉得更厌烦,更觉得她在用苦肉计博同情吧。
就这样,在无尽的折磨和微弱的希望中,时间一天天流逝。
林晚晚的病情在药物的勉强压制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平衡。肿瘤像一颗蛰伏的毒瘤,在她体内悄然生长,等待着某个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而她腹中的孩子,却在顽强地、一天天地长大。胎动越来越明显,有时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肚皮,看到一个小鼓包的滑过。
这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鲜活的存在,是她用血肉和生命浇灌出的、最后的奇迹。
她甚至开始偷偷给孩子准备礼物。一件小小的、柔软的羊绒襁褓,一顶她亲手织的、歪歪扭扭的小帽子。每完成一点,都需要耗费她巨大的精神和体力,常常织几针就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张妈来看她时,看到这些东西,总是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少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张妈哽咽着。
林晚晚只是虚弱地笑笑,将织了一半的小帽子紧紧贴在脸颊,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眼神温柔而悲凉:“总得……给他留点念想。万一……万一我撑不到那时候……”
张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晚晚却没有哭。她的眼泪,仿佛早已在那无数个疼痛肆虐的深夜流干了。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躺着,忍受着,期盼着。感受着身体里两个生命的残酷拉锯——一个在疯狂地掠夺,一个在顽强地生长。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信息,也隔绝了那个她深爱却永远无法触及的男人。
她的世界,只剩下疼痛,和希望。
而希望,正以吞噬她生命为代价,微弱地、倔强地燃烧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她并不知道,顾夜寒的世界正因内鬼调查的深入而风云变幻,一些指向苏婉婉及其家族的蛛丝马迹开始浮现,让他心烦意乱,疑虑渐生。而她持续“装病”住院、耗费巨资却不见好转的情况,也让他愈发烦躁和不耐,认定这是林家和她联手拖延、企图获取更多利益的戏码。
误解的坚冰,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冻结得更加深厚,彻底隔绝了两個世界。
一个在煎熬中等待救赎。
一个在猜忌中走向偏执。
而命运的绞索,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