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塔库塔在替补席上翘起二郎腿，开始认真评估安切洛蒂究竟对米兰更有感情，还是对罗马更有感情，或者只是单纯对拉齐奥的厌恶更深一些。

总之，在乔瓦尼这记惊世骇俗的倒挂金钩以及随后的挑衅之后，原本只在内斯塔触球时才会响起的嘘声，逐渐扩散到只要米兰球员一碰球就会全场大爆发。

第19分钟，米兰获得左侧角球。乔瓦尼抱着皮球走向角旗区，特意朝插入拉齐奥禁区的内斯塔大喊：“桑德罗！拉齐奥球迷憎恨的不是你，是我们！”

“闭上嘴巴！”

“闭嘴吧你！”

“噤声！”

拉齐奥阵中的西蒙尼、斯塔姆，以及潘卡罗，还有米兰阵中的内斯塔、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主裁判被双方球员的一致情绪吓了一跳，哨子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乔瓦尼耸了耸肩，向后退了几步。

反正他今天赛后肯定会挨骂，既然如此，不如就先踢个痛快。

“约菲准备开出角球了！现在马尔蒂尼、内斯塔、安布罗西尼都在后点，因扎吉、里瓦尔多在前点，阿尔贝蒂尼与西多夫在外侧！他会找谁呢？”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抬头观察起门前的情况——

过去他曾经两次在左侧踢出外旋球助攻后点的科斯塔库塔破门，因此米兰在后点投入了最多兵力，但也吸引了更多防守球员；拉齐奥门将佩鲁齐反应敏捷、爆发力强，擅长出击封堵前点抢射，但181公分的身高让他在摘高球上较为谨慎。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内旋球？

随着主裁判的示意，乔瓦尼开始助跑，向后摆腿，然后用左脚脚背内侧搓向皮球！

“糟了！”皮球离脚的一瞬间，乔瓦尼便意识到自己的发力似乎出了偏差，这球恐怕要直接旋出底线！

禁区里的双方球员也不由得诧异了一下，这球的弧线又急又低，根本没打算飞向后点。站在门前的因扎吉下意识朝前门柱跑去，隐约觉得这球大概率会擦过门柱外侧出界。

然而下一秒，皮球却在众人面前弯过了门柱内侧，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钻进了球网！

“角球直接破门？！你在开玩笑吗？这是一个奥林匹克进球！1924年阿根廷球员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被记录下来的角球直接破门，由于当时他们的对手乌拉圭队刚赢下奥运冠军，所以阿根廷人就把这个进球命名为‘Gol Olímpico’！啊啊啊啊啊约菲·克鲁伊夫梅开二度！对不起了约翰！我从今天起就是约菲的死忠球迷了！”

而这粒不可思议的进球也彻底“引爆”了全场！

比赛开始不过20分钟，拉齐奥已然在主场0比3落后。

再也不用乔瓦尼做出什么挑衅举动，拉齐奥球迷手中的杂物便自觉地朝球场内飞了下来。对俱乐部高层的怨恨、对球员转会的愤怒、对球队债台高筑的绝望……球迷积攒了整个夏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乔瓦尼并非没有见过主场球迷集体失控。

早在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赛季，他就在圣西罗见过这样的景象。那时，米兰先是在意大利杯决赛遭到拉齐奥惊天大逆转，随后又在联赛中被罗马踢了一个0比5。

那时，是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顶着漫天的骂声，一件件将球迷扔下的杂物拾出场外。

乔瓦尼扭头看向内斯塔。

那个向来被誉为拉齐奥瑰宝与防守基石的后卫，此刻只是仰头望着看台，眼中只剩下悲伤。

如果内斯塔还在拉齐奥，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马尔蒂尼伸手按住内斯塔的后颈，将人带向米兰半场，强行截断了他望向主场看台的视线。

然而主裁判还是中断了比赛，要求拉齐奥一方尽快安抚球迷情绪。

佩戴着队长袖标的潘卡罗无奈地苦笑了两声，前拉齐奥球员、现拉齐奥主帅曼奇尼也离开教练席，顶着无数高空坠物走向球迷看台。

可是，拉齐奥即将破产的阴云又岂是一两句话便可驱散的？

这场由主场球迷引发的骚乱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始终没有平息的迹象，甚至已经有人试图翻越围栏闯入球场。

最终，主裁判宣布比赛中止。赛后，意甲纪律机构裁定拉齐奥以0比3告负。

那天，红黑军团没有在罗马久留，直接乘坐专机返回了米兰。

乔瓦尼从来没有在取胜后如此不开心过。

回到家后，他打开电脑，在拉齐奥球迷论坛上实名注册了一个账号。

为了通过球迷身份认证，他足足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答完所有关于拉齐奥俱乐部的问答题，如愿以偿地获得发帖权限。

然后，乔瓦尼在凌晨三点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帖子——

【如果你还没把猫装进袋子里，就别说你抓到了猫。你们还没输掉一切，别先把自己给埋了。】

前一句引用了意大利国家队主帅特拉帕托尼的名言，后一句则是乔瓦尼·米拉尼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勉励拉齐奥的格言。

清晨，随着拉齐奥主场被判负的消息一起登报的，还有乔瓦尼勇闯拉齐奥球迷论坛留下的这则“名言”。

“嗷！比利！你怎么能打我屁股！我都成年了！！”乔瓦尼捂着屁股对科斯塔库塔大声抱怨。

安切洛蒂、马尔蒂尼以及阿尔贝蒂尼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在更衣室里的追逐战。

“保罗，米兰果然还是不能没有比利。”阿尔贝蒂尼对马尔蒂尼低声说道。

马尔蒂尼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是，比利的手劲还真挺大的……

而对拉齐奥球迷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纵使俱乐部风雨飘摇，他们与乔瓦尼·米拉尼之间相互的滔天恨意却依然坚如磐石。

内斯塔一把攥住乔瓦尼的肩膀，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人扭送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科斯塔库塔面前。

于是，又挨了一巴掌的乔瓦尼看向内斯塔：“桑德罗，你怎么能这样？！”

“你进了拉齐奥的球，我心里不爽。”内斯塔面不改色地说道。

“可你现在已经是米兰球员了！”乔瓦尼抗议道。

“俱乐部又没有规定米兰球员就必须是罗森内里吧？”内斯塔反问。

“呃……这倒是。”乔瓦尼点头，然后又坐在了内斯塔身边，“但是米兰的足球很好看啊，你喜欢什么样的球风？我觉得这两个赛季无论是米兰还是拉齐奥，风格都挺多变的。你小时候只看拉齐奥的比赛吗？你都不看米兰吗？我们有两代马尔蒂尼，有金童里维拉，有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古利特……”

科斯塔库塔看着乔瓦尼瞬间切换到罗森内里模式，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顿教育究竟算不算成功，总不能只是帮助自己锻炼了一下心肺功能吧？

马尔蒂尼面对好友的疑惑，坚定地点了点头。

“非常成功，比利。我以后会看住他的网络账号。”

科斯塔库塔挠了挠后脑勺，又补充道：“不过，你还是得注意保护乔的隐私。虽然该管的时候要管，但千万别让他觉得你控制欲太强了，要给他足够的自由和空间。”

阿尔贝蒂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胳膊搭住科斯塔库塔的肩膀：“比利，米兰这个家要是没了你，肯定得散。”

马尔蒂尼立刻接道：“所以，比利，你还是赶紧争取回到首发吧，下赛季接着续约。”

科斯塔库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幽幽地说道：“你们知道我明年就37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