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喧闹的嘻哈乐声、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尖叫声里,还有第四种声音,闵行在笑,笑声朦朦胧胧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好像是在嘲笑。
不,也不完全是,更像是畅快极了的大笑。
完全苏醒的钢铁巨兽在环山公路上擦了几个弯,在靠近海岸边的道路才慢慢缓下车速,沈潮安的脸被吹得发白,但眼神亮得要命。
“好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乐丰会隔三岔五在环山公路吃罚单吃到差点要吊销驾照的地步了!”他兴奋地叫了起来。
“这种事情倒也不用大声声张。”闵行轻咳了一下。
沈潮安闭了嘴,揉了揉吹僵的脸,在放慢了的车速下欣赏两边的风景。
环山公路已经开过了山体的部分,现在可以远远地眺望到没多少灯光的黑色海面。
晚上去海边做什么呢?
他直接开口问了闵行,完全不想将惊喜礼物留到最后拆封。
“我们去看蓝眼泪。”闵行也不是非保密不可,反正也快到了。
“蓝眼泪?我知道,是浮游生物发出的荧光,但今晚真的有吗?这里可以看到海边,海完全是黑色的。”沈潮安困惑地说。
“我们离得太远了,蓝眼泪只是浮游生物散发的微光,而不是能够亮到几公里开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霓虹灯牌。”闵行笑着说。
“嗯,这和我看到的图片很不一样。”沈潮安沉吟了一下说。
不过去看这样没见过的自然奇景,还是和闵行一起,这两样加起来足够让他觉得高兴了。
大约五分钟以后,车在堤岸边停下。
海边的夜晚很冷,沈潮安只穿了一件短袖,一路过来已经吹麻了,闵行倒是很热,西装外套和衬衫都是长袖,分了一件给他。
“你的袖子真长,我的手可以完全藏在里面。”沈潮安在衣袖里面朝着闵行张开手,一点指尖都露不出来。
“你的手有点短。这个年纪已经长不高了。”闵行随着海风的啸声叹了一口气。
“过分了。”沈潮安发出不算生气的哼哼。
闵行去抓他的手,没判断好位置抓到了一截指尖,沈潮安哈哈哈哈地笑。
被抓住的手松开了,闵行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给西装挽袖子,两边都挽上了,让他的两只手都露出来,也方便抓。
他们牵着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沙滩里,朝着浪花翻涌的浪峰线走去。
走到一半,沈潮安就看见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随着浪花的拍打在远处若隐若现,就像一条朦胧的荧光蓝色缎带。
“我们走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拉着闵行就跑起来。
不过转眼之间,他们跑到了被潮水侵袭的松软沙地前,一个浪花打过来,差点将他们的裤脚都打湿。
沈潮安惊喜地欢呼,跳起来给了闵行一个大大的熊抱,闵行稳稳接住他,没让他们两个一起砸到地上去。
蓝眼泪远看是浅浅的一小片,近看是随着白色浪花一同冲刷上岸的水母裙摆,浮游生物随着海浪旋转起舞,在初夏的夜晚举办一场浪漫的海边舞会。
沈潮安维持着抱着闵行脖子的姿势,十分合时宜地联想道。
“你可以下来了,我的脖子有点重。”闵行拍拍他的屁股。
“你锻炼出来的肌肉是摆设吗,还是你在说我太重了?”沈潮安边说边跳下来。
“你的话太多了,但是你不重,只是常年在办公室坐镇的人员需要格外保重脊椎。”闵行说。
一阵浪潮打过,他俩躲避不及,双双被打湿了双脚。
“等会你还能开车吗?”沈潮安率先关注的问题是这个。
“我们可以找代驾。”闵行说。
“车上只有两个座位,但是要是叫个代驾我们就有三个人了。”沈潮安说。
“然后让老蒋来接我们。”闵行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句。
“不早说!害我丢脸了!”沈潮安踩了他一脚,原本就湿了的皮鞋立刻就沾上了一滩沙子。
“是我的错。我们可以沿着海岸线继续行走,蓝眼泪的浪潮可以持续到今晚午夜,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闵行牵住他的手说。
“我们应该要找个瓶子,装一点蓝眼泪回去……还是算了,还是让它们留在这里吧,带回去它们会活不了多久的。”沈潮安说。
闵行点点头。
夜越深,海边的风就越冷,沈潮安只走了一段就觉得身上更冷了,昂贵的西装面料一点也不御寒,他现在只想快点回车上去开个暖气。
“不看了,回去了,我觉得有点冷了。”沈潮安吸了吸鼻子。
“手是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闵行说。
老蒋从市区开到海堤边没有那么快,他们回到跑车旁边,沈潮安脱掉了鞋,却有点不愿意上车。
脱掉了鞋袜脚上还有沙子,而且裤腿还在滴水,会弄脏这辆昂贵的大型玩具。
闵行半跪下来,把他的裤腿挽起来拧了拧,抽出西装口袋里垫着的手巾,给他仔细擦掉沾着的细沙。
“把你的脚收上去吧,干净了,把门也一起关上,车门开着走暖气。”闵行丢了那条手巾。
“你不上来吗?”沈潮安问。
“我不脱鞋。”闵行说。
嗯……似乎是身上有点什么奇怪的包袱呢?即使没人看见也要保持体面。
沈潮安别过脸去偷笑。
闵行敲敲车窗,他赶紧收起笑,将眼睛瞪得滋溜圆,怕被闵行看见了。
不过转念一想,车窗不是单向防窥的吗,他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沈潮安伸出手,对着在窗边朝弯下腰凑近不知道要做什么的闵行画了个爱心。
闵行的视线看了过来,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