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先别聊了，还没开拍呢就自动屏蔽外人啦？”左乔大大咧咧毫不避讳，“先来给我签名儿！”

小孩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单因笑着帮他转移话题：“你刚认识我那会儿怎么不找我要，现在要上了。”

“那会儿你太糊了，我不认识你，现在你火了呀！”左乔笑着说。

后来左乔说她今天起早了，跟前台问了自己的房间号后就去补觉，单因陪裴青一起逛了逛拍摄现场。

俩人本来想猫在一个小角落偷偷观察，奈何小黄毛太显眼，马上就被导演抓了两个现行。

“想看大大方方看呗！”林怀瑾让人给他们拿了两个椅子，放在自己旁边，“请坐。”

本来两个人的时候，裴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单哥，坐导演身边之后倒显得不好意思了，半天没吭一声儿。

反倒是林导拉着他聊，教他怎么入戏怎么深入角色内心巴拉巴拉。

“我认为拍戏就是记录，把喜欢的故事演绎并记录下来，所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导演编剧演员的台前幕后的所有人，都需要跟着角色一起走那么一遭。而其中演员是淌水淌得最深的。”林导看向他们两个，“跟着角色一起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嘛，对吧？要想演得真实令人信服，首先你自己得先相信，你就是这个角色。”

裴青听得认真极了，但单因一边点头一边觉得她话里有话。果然，只听林导接着说：

“宋问和江予白的关系非常重要，直接推翻了主角团作的所有假设。要想让观众看得明白，首先你们自己要相信：‘我就是这个人，我爱上了他’。”

后来到晚饭的点儿，左乔给他们发消息说剧组订的盒饭已经到了，两个人这才和导演告了别。

临走前，林怀瑾说：“你俩记得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大概明天下午就拍你们的。”

拍我们？拍我们什么？拍我们的吻戏啊！

裴青脑子一片空白，跟着单因一块儿回了酒店，一路上都没正眼看他。

他当然知道这剧有吻戏，但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直接第一场就上了。

所以，原来演员们拍戏不是按时间顺序一个个拍的吗？是哪个场地有时间就先拍哪个？

虚构的文艺作品也要受到物质条件的制约，这就是现实。

他有些郁闷地想了一路。

左乔坐在酒店的大厅，见他们来了，扬了扬下巴示意桌上的两个盒饭。

“你吃过了？”裴青听见单因问。

“嗯，我刚和化妆师姐姐一起吃的，”左乔又看了眼手机，“吃吧你们，我要去附近转一转，走了。”

“行，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单因说。

女孩背着身朝他挥了挥手。

其实，如果两个人一直沉默不说话还好，一旦其中一个人开口说了点什么，即使是和第三方，等回到两人独处的状态里，尴尬气氛就会更加明显。

“走吧，咱们去楼上吃。”单因拎着袋子，裴青没回话，跟了上去。

单因当然已经察觉到，小孩自从得知要拍吻戏之后，就进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里，几次都回避他的眼神，两个人走在路上，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远了一些。

不挂脸，挂全身。

他刚才伸手拿袋子的时候碰了裴青一下，给小孩吓得一哆嗦，往旁边撤了一步。可能撤完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又慢慢蹭了回来。

单因不禁失笑，心底那点儿因为不久之后要到来的吻戏而生的微妙尴尬，被小孩的过激反应冲淡很多。

要和一个小五岁的男生拍吻戏，虽然剧里同岁。

其实内娱现在没有几个公开出柜的明星，有的也只是一些幕后的编剧导演。归根到底，只是耽美剧可以播了，但同性依旧不能结婚，公开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公开，外界嘴上说着尊重和爱情不分性别，但你走过去他们都会摆手说不要。

你一个同性恋演什么异性恋的剧？

你都同性恋了还要演同性剧情，到时候别真爱上了。

所以单因暂时没有公开地打算。

他其实现在什么打算都没有。公司在他说完不想续约后尽力挽留了一阵，但他态度坚决。他们问他是不是已经找了后路，他说不是。

“我就是想歇一会儿，太累了。”

“在你最红的时候？”

“在拍完这部我挺想拍的剧之后。”

单因在看到《池塘底》的人物小传时，就挺喜欢宋问的。

宋问在遇到江予白之前，整个人生都很平淡，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生长在一个看似完整实则令人窒息的传统家庭里。

考了年级第一，他们会说你不应该丢掉那两分的；看到江予白和宋问走在一起，会骂他自己不学好还要带坏他们的儿子；发觉他对江予白的感情时，更是疯了一样打他骂他。

他不算一个特别勇敢的人，即使这样也从没想过离家出走和父母彻底决裂。

唯一一次的孤注一掷，是为了洗刷栽赃在江予白身上的罪名，他差点儿把命交代在那里，幸好警方及时赶到。

剧中两人只亲过一次，是在宋问出院时，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江予白跑着过去亲他。

算是比较靠后的戏份了。

“所以这段重点在‘跑着过去’，而不是‘亲他’。”单因说。

两个人吃了饭，裴青主动找他说想走一遍明天的戏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毕竟也是我的第一场戏嘛，很怕拖你后腿。”裴青很直白。

单因听后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也是第一次拍这种戏，咱俩一个样儿。”

小孩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了句：“那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有亲过嘴吗？”

他当时正在翻剧本，下意识回了个：“嗯？”说完才发现问题是什么，打算回答的时候，小孩又扭过了头，红红的耳朵对着他，嘟嘟囔囔地说没什么。

尴尬的气氛再次蔓延，他看着小孩有些回避的动作，贴心地转移话题，说回了戏里。

“跑着过去的镜头一定是拉远了的，加上咱俩都是新手，所以很有可能借位拍摄，不用担心。”

小孩本来听得认真，说到吻戏后小脸又变得红红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出了口：“所以你以前亲过嘴没有？”

“嗯？”

这个“嗯”就是真心实意的了，他没想到小孩心里还记着这个。

但单因还是答了。

“没有。”

“真的吗？”裴青仰着脸问他，撇撇嘴，“我不信，你都二十三了。”

“真的啊，”单因被他气笑，“那我能怎么证明？我又没有什么说假话的理由。”

小孩没说话，半天回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