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扇在手中展开。金蓝色的光芒与金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昏暗的森林。九个魂环同时亮起,最后一个金红色的、金蓝色的光芒最是耀眼。
“睡莲菩萨。”
两座巨大的冰晶菩萨随着金扇的挥动成型,两座菩萨坐在莲花丛中,垂眸悲悯众生,一愈一杀,温暖的光芒从属于莲的那个菩萨身上洒落,落在唐三身上。
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愈合。翻卷的皮肉在重新贴合,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续,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唐三就恢复到了三分钟前的状态。
他茫然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后的小舞。
而那些武魂殿的成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冻住了。
冰霜从他们脚下蔓延,沿着小腿、大腿、腰腹、胸口一路向上。他们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有的半蹲,有的转身,有的抬脚,全都凝固在了原地。他们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惊恐的、狰狞的、扭曲的。
属于童磨的那个菩萨抬手合掌。
数道冰蓝色的斩击从它手中飞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斩击穿过那些冰雕,穿过他们的身体,穿过他们身后的树木。
冰雕碎裂。
那些武魂殿的成员化作一堆碎块,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莲看着那堆碎屑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个唐三不是他认识的唐三,这个小舞不是他认识的小舞。
这是考核,是用过去的幻象来触动他们的情绪。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同伴受伤,亲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血污,亲眼看到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童磨看出了莲的情绪。他虽然能对情绪有所感受,但大多还是极淡极淡的,可以也就在莲的身上,会有显著提升了。
他再次拉起了莲的手。那只手还有些凉,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把自己的手指嵌入莲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
他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他想说的话,都在这个动作里了。
莲深吸一口气,回握住了童磨。那只手的温度传过来,力道刚刚好,不重不轻。他能感觉到童磨的脉搏,稳定的、有力的跳动。
“不会再发生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种事情,不会再让他发生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莲的重感情不比任何一个小怪物差。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都刻在他心里,抹不去。
唐三、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小舞、宁荣荣、朱竹清,每一个人,都是他能用命去交换的朋友。
这一次他没能帮上,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随着他的情绪逐渐平静,面前的画面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唐三和小舞的身影在消散,森林在褪色,血腥味在变淡。那些武魂殿成员的碎块化作光点,飞向天空,消失在虚无中。
考核空间里,法阵边缘其中又一个节点亮起。
【第三考——哀】
神秘音第三次响起。
两人因为考核再次分开。
莲刚刚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的角落。
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哎。”他轻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在这安静得如同凝固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童年的创伤就好似被摔碎的瓷器。即便已经仔细地拼好了,但还是会有裂痕显现,也会有极其细小的碎块没有被发现。那些碎块藏在角落里,藏在阴影里,平时看不见,但只要一碰,就会割破手指。
莲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坐在小小的自己旁边,轻抚着对方的头,低声唱着曾经母亲口中所唱的摇篮曲。
童磨冷眼看着坐在高台之上的神子,没有任何动作。
信徒们在台下跪着,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他们的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着什么。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
“教主大人……教主大人……教主大人……”
他们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神子,眼中满是狂热。那眼神里有崇拜,有依赖,有祈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们不是在看他。
他们在看他们想象中的神。他们需要一个神明来拯救他们,来指引他们,来替他们承担那些他们承担不起的东西。
而他,恰好坐在那个位置上。
快了,再过几年,对方就会去寻找鬼的踪迹,随后自愿被鬼王变成鬼,然后去完成长达百年的,引领信徒前往极乐的使命。
至于悲伤的情绪?他还真没有,他不是留恋过去的人,或者说鬼。
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悲伤难过的必要,甚至回忆的必要都没有,啊,和莲酱有关的除外。
和莲酱有关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莲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莲酱第一次对他发脾气,莲酱第一次对他笑。这些他全都记得,一个字都不会忘。
【……】神秘音再次被童磨的想法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