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遇到莲的时候,他常常这样问自己。为什么别人会哭?为什么别人会笑?为什么别人会因为离别而难过,因为重逢而喜悦?
他不知道。
他只是模仿着别人的表情,做出别人期待的反应。教徒们希望神子大人慈悲,他就露出慈悲的笑容。教徒们希望神子大人威严,他就露出威严的神色。教徒们希望神子大人温和,他就露出温和的表情。
他就像一个空壳,被灌入什么,就呈现出什么。
直到他遇到了莲。
童磨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你说得对。”他对着那个“人”说。
“我确实感觉不到很多东西。教徒的苦难,父母的离世,别人的喜怒哀乐,那些对我来说,都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可是——”他顿了顿,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现在不是空的。”
“人”冷冷地看着他:“因为那个人?”
“对。”童磨点头,笑容灿烂,“因为莲。”
“他让我知道,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思念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害怕失去,也是这样的感觉。”童磨捧着心口,仿佛那里便是他的全世界,“让我知道,原来爱是如此美妙的东西。”
那个“人”沉默了,过了很久,它才再次开口,“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童磨:“……”他被无语到了,这真的不是来找茬的吗?
“真正的爱,是即使知道可能会失去,依然选择去爱。”那个“人”看到童磨没有回答,继续说着,“是即使他不属于你,你依然希望他幸福。是即使有一天他真的要离开,你也能笑着送他走。”
它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童磨,“你能做到吗?”
童磨的眼眸微微颤动。
“看来我有句话说早了呢~”童磨的笑容变得更加莫测,带着让人心悸的感觉。
那个“人”似乎没有理解对方这个回答的意思,微微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它永远没有机会理解了。
因为下一秒童磨的手,已经刺穿了它的胸口。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那个“人”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贯穿的手。那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温热的,粘稠的,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童磨收回手,掌心还握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你也不是对的。”他说,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你根本就不是我,连同位体都配不上呢。”
那个“人”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微微睁大了眼睛。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失去心脏,它只能躺在地上,任由血液流空。
童磨把手上的脏东西扔掉,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用沾满鲜血的手,抓起那个“人”的下巴,那力度不小,下颚骨因为用力发出轻微的闷响。
“好奇为什么?”童磨掐着下巴的手缓缓用力,那双彩色眼眸弯成月牙,却没有任何笑意,“因为所有见到光的童磨,都不会看着光就那么离开。攻略,囚禁,吃掉,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困住光。”
说到这童磨扔开了那个“人”的脸,站起身俯看他,“而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放手。”
“放手?”莲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在这之前,他被问了许多问题。
“你后悔过吗?”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害怕什么?”
“你为何而活?”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内心,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他认真思索,诚实回答。
他回答自己曾经有过的遗憾,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他回答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与所爱之人并肩前行的未来;他回答自己害怕的,是失去重要的人,是迷失自我,是辜负那些信任;他回答自己为何而活,为了自己,为了所爱之人,也为了不辜负这一世的机缘。
只是最后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真有一天,与恋人分道扬镳,你可会放手?”
“不会。”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莲迅速给出了答案,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醉,“分道扬镳又如何,改变他的思想,控制他的精神,囚禁他的灵魂,都不是什么难事。即便他执意离开,那我便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假面。生生世世如丝线般缠着他。”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那双彩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不过……”莲慢慢收敛了笑意,伸手轻轻拨乱水面,涟漪扩散,那个倒影彻底消散,“这只是你的妄想罢了。”
不同的空间,莲与童磨同时开口:
“困其灵魂,囚其躯壳。”
“我们早已无法分离。”
“我们都是对方金丝笼中,那永远无法也不会逃离的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