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神明的馈赠。
一定是。
她恭敬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比之前更加谦卑,“神子大人,属下告退。”
小童磨点了点头。
女人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慌乱,始终没有回头。
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眸微微闪烁。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个女人后来再也不敢直视他,每一次见面,她都会迅速低下头,态度尊敬得近乎虔诚。
莲没有多问。
他只是更加细心地观察着这个家庭,他看到的越多,心就越往下沉。
小童磨的父母,住在教中最好的院落里,享受着所有信徒的供奉。他们对待小童磨的态度,恭敬,疏离,像是在对待一尊神像。
神不需要拥抱,神不需要陪伴,神只需要站在那里,接受供奉就可以了。
小童磨的母亲偶尔会来看他。
但她从不伸手抚摸他的头,从不蹲下来与他平视,从不问他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今天开不开心。
她只是站在三步之外,低着头,汇报教务,然后离开。
小童磨的父亲更少出现。
偶尔在走廊上遇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擦肩而过。
莲有一次看到小童磨站在廊下,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那双彩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委屈,没有难过。
只有空洞的平和。
像是早已习惯了,像是从未期待过,像是根本不知道,正常的父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小童磨身边站定。
小童磨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莲蹲下身,与他平视,“嗯?”
小童磨歪了歪头,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莲的脸,“莲的脸好软。”他小声的喃喃,“现在我只有莲了。”
莲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小童磨揽进怀里,轻轻地抱住。
小童磨愣了一瞬,随后他深深的埋进莲的胸口,吸了一大口气,还没完,他就那么埋着,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莲酱香香的。”
莲:“?”
然后莲就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软肉被叼了起来,细细研磨。
莲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双彩色的眼睛正眯着,一脸享受的表情,额角跳了跳,他把小童磨从自己身上撕下来,那个小家伙还不乐意,发出“唔”的一声抗议。
但抗议无效,莲把他放在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好,然后,缓缓举起的手。
“咚!”
光芒散尽,童磨发现自己掉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高楼。玻璃。霓虹灯。
金属盒子一样的车辆在平整的黑色路面上飞驰,发出低沉的轰鸣。穿着奇怪服饰的人群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人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童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魂力,也没有血鬼术,就是不知道他作为鬼的再生能力还在不在。
【莲酱?】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不再纠结这些,童磨用视线认真探索了一通周围环境,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似乎是一个园子的门口,而向园子深处看去,一座座墓碑昭示着它具体的名字——墓园。
熟悉的位置。童磨微微眯起眼睛,在心里想着,随后他灵光一闪,便想起为什么会熟悉了。
“这不是莲酱记忆里那个墓园嘛!”童磨以拳击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所想,童磨身旁路过了一群身穿黑衣的人类,那群人类交谈着,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沈家的那位居然死了?”
他身旁的寸头男人嗤笑一身,补充道:“何止呢,他家夫人可是和他一起出车祸走的,听说就剩下一个小家伙了。”
墨镜男人:“居然没把那个小的也……”
“行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冷声呵斥,她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让那两个男人不再敢开口,她手上的珠子转了转,“幸灾乐祸,小心反噬到自己身上。”
哦豁,小说照进现实了。
童磨站在原地,目送那群黑衣人走进墓园深处。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脑中回忆着已经能背下来的莲从小到大的记忆,刚刚那群人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莲酱妈妈那边的旁系亲戚,之后会在莲酱伤心难过的时候,把莲酱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如果不是他在莲的记忆中知道,这个女人会在之后露出真面目,目的就是莲手中沈家和白家的遗产,刚刚她为莲酱说话的样子,真的会让童磨另眼相看呢。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这就是第四层的考验吗?”
让他穿越到莲还没有穿越时的世界,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如何独自走过那段黑暗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