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们分开这件事不重要,前辈,我们想请您帮忙探查一件事——关于雪夜大帝陛下的……身体是否安康。”
独孤博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蛇瞳中精光暴涨,死死盯着莲:“你们知道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冷的锐气。
莲短短一句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让独孤博把两人怎么分开的疑问抛之了脑后。
“知道陛下可能并非简单的劳累或旧疾,而是……中了某种极其隐蔽、难以察觉的慢性混合毒素。”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七彩眼瞳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也知道下毒之人,或许与那位备受赞誉的‘雪清河’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独孤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莲,又看了看旁边支着下巴笑盈盈观察他反应的童磨。
半晌,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你们……从何处得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事干系太大,甚至牵扯到天斗国本。
他虽有所怀疑,也暗中查探过,但一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且投鼠忌器。
“我们有我们的消息来源,舅舅那边也已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莲没有细说,转而恳切道,“前辈精通毒理,又是皇家客卿,时常出入宫廷。若由您暗中诊断,或许能发现更多端倪,甚至……找到延缓或应对之法。陛下安危,关乎帝国稳定,也关乎……许多人的未来。”
他意有所指。
独孤博与雪星亲王交好,而雪星亲王与太子一系并非同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独孤博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在权衡。
帮,意味着正式卷入这场凶险无比的皇权暗战,甚至可能直面那位潜伏极深、背后站着强大组织的太子。不帮?且不说雪星对他有救命之恩,单是眼前这两个小鬼背后的七宝琉璃宗,以及他们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潜力与秘密……置身事外,恐怕也难。
童磨这时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独孤前辈是在担心打草惊蛇,或者……惹祸上身?”
他歪着头,笑嘻嘻的说出了让独孤博身体发寒的话:“可是前辈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那只假天鹅真的成功了,以他的行事风格和背后势力的野心,您觉得,天斗皇室里那些‘不合时宜’的人,比如雪星亲王,比如今天那位‘嚣张’的四皇子,甚至……您这位知道他不少秘密的客卿,还能安稳度日吗?”
“更何况……”童磨那双毫无感情的彩瞳注视着独孤博,“这背后的势力是武魂殿。”
武魂殿!那童磨所说的假天鹅又在意有所指什么。
独孤博的蛇瞳狂颤,显然是没想到这背后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世子之争。
“武魂殿……”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确定?”
看到独孤博的疑惑,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茶道:“白谛先前探查出了一下不得了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与童磨一同看向独孤博,“其中就包括了这位太子的真实身份。”
独孤博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
“你们……想让老夫怎么做?”良久,独孤博缓缓吐出一口气。
莲与童磨对视一眼,知道独孤博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们需要前辈做两件事。”莲正色道,“第一,尽快找机会近距离接触陛下,以您的毒术造诣,确认毒素的具体成分、侵入程度,并尽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为陛下施加一些延缓毒素发作、稳定精神的防护手段——哪怕不能完全解毒,也要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独孤博点头:“这个不难。”
“第二,”童磨笑眯眯地接话,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请前辈‘无意中’向雪星亲王和那位四皇子透露一些……关于太子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的担忧。不必说破武魂殿之事,只需暗示太子势力膨胀过快、其手下某些人行事诡秘、与某些‘来历不明’的魂师往来密切等等。”
独孤博眉头一皱:“这是为何?打草惊蛇?”
“不,是未雨绸缪。”莲解释道,“前辈应该知道,雪崩皇子这些年装疯卖傻,实则是为了自保。雪星亲王更是早已对太子有所戒备。但他们缺乏足够的力量和证据,也不敢贸然行动。前辈的‘担忧’可以给他们一个信号——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样,一旦后续我们需要他们配合演戏,或者局势有变需要他们站出来制衡太子时,他们不会毫无准备,也不会怀疑我们的动机。”
“演戏?”独孤博捕捉到了关键词。
童磨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是啊,演戏。我们打算……给那只假天鹅搭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舞台,诱他在陛下面前,一点点撕下自己的面具。”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独孤博听着,脸色从疑惑到恍然,再到凝重,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们这两个小鬼,心思比老夫的碧磷蛇毒还要刁钻。”
“前辈谬赞了~”童磨笑嘻嘻地坐回去,又舔了一口快化完的糖人,“那么,合作愉快?”
独孤博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沉稳的莲,最终缓缓点头:“陛下不能有事,天斗……也不能落入武魂殿之手。此事,老夫掺和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决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