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需要换身衣服。”
身后少年”嗯“一声,声音坦然平淡,“我不会回头的。”
李霁洄点头,又有点尴尬地挠头,她点头给谁看啊。
迅速在衣箱里找到一套睡衣,把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脱下,上半身感受着空气中的冰凉把伤口处理好,然后迅速穿上衣服。
“好了。”李霁洄看李琢阳。
他果然没有回头,乖乖地面对屏风站好,衣服换了身下人们常穿的土灰色麻布衣,鞋换了双结实耐穿的竹底布鞋。
他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可以换着穿,混到下人堆里也不会显眼。
李霁洄说完话,他才转身过来,盘腿坐在脚踏板旁的地上。
李霁洄窝在床边,和他不过半米的距离。
突然不想聊正事,李霁洄扶了一下厚重的头发,下床准备先把头发和装饰拆了。
坐在梳妆台前,簪花倒是很容易卸下,只是假发用榆树皮泡的水粘住,每一次撕开都像撕膏药一样火辣辣地疼。
随后几片,李霁洄实在没勇气揭开。
李琢阳在身后默默了半晌,才道:“我帮你去叫小叶和小桃。”
“李景烁在院子里下棋,你别出去。”
“那。。。。。。”
“尽量别惊动人,坚持过这一阵就好。”
李霁洄对着镜子朝他笑了笑,不知他能不能看到。
李琢阳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铜镜里的人影憧憧,头发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另一只温暖的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咯噔”一下,假发被拆下来。
他知道那个方法。
女生一般在梳头发时,会一手压住发根,一手梳头防止缠绕的发丝卡在梳子上会痛。
李琢阳的手法娴熟,与其说娴熟倒不如说是稳准狠,即使痛,也只是轻微地痛了一下。
比她胡乱拆下要好得多。
“李景烁可和你说了什么?”
李霁洄的注意力转移,更感觉不到疼痛。
“他有些奇怪,别的都还好,只是突然问起我团扇的事。”
李琢阳的手下一停。
“原来是他做的。。。。。。”
“什么?”
“他将你的团扇香换成了槐花味。”李琢阳又拆下一片假发。
“。。。。。。我难道对槐花过敏?”
“没错,从你第一次使用就可能露了馅。”
“他怎么。。。。。。”
“你们关系一般,原本也许只是想捉弄你,但没想到。。。。。。”
少年三下五除二就把李霁户的长发理顺。
李霁洄暗自思虑,将头发理到身前,几乎垂在地上,乌黑发亮。
看她的样子,李琢阳蹲在她旁边,将梳子放在桌子上,“原本不想告知于你徒增烦恼,他和你是一家人,又怎么会受他人之柄来真的害你,害王府?”
李霁洄点头。
李琢阳微微松口气,转移话题:
“看你的样子,你们并不会打理长发?”
李霁洄点头,在肩上比划了一下,“我只有大概这么多,寻常人或长或短与这差不多少。”
李琢阳了然,“会很轻松吧。”
“自然。”她顿了顿,我原本以为你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是也不是。”
“我懂,你去坐着吧,我看你的腿似乎不是太好?”
李琢阳点头,并未多说。
“不会又是因为我。。。。。。”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幼时,李景彩骗我风筝挂在树上,不小心摔的。”
绝对不是不小心。
可李琢阳依旧轻描淡写一句话掠过。
李霁洄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分享给李琢阳。
既然以往的过错不可追,那就把握好未来的每一步。
“我送你出府,且耐心在大街小巷里作乞儿几日,我自有办法让你进英国公府。”
“好。”
李霁洄知道李琢阳信任她,也不再多说。
二人敲定了一些装乞丐的细节之后,屋外响起小叶的通传声:
“娘子,二爷过来看您。”
李霁洄李琢阳互换了一下眼神。
“我平常与那兄弟二人如何相处?”
“和大的只以兄妹相称,平常往来不多;和小的颇有嫌隙,时常因为长幼顺序吵架。”
李霁洄听了之后倒换了种不同寻常的思路。
“知道了,请二爷在院中轼小坐,我一会儿就到。”
李霁洄披上大氅,将头发用绳带绑了一下便出门。
李景烁已经坐好,面前摆满小吃和水果。
李霁洄坐在他旁边,捻起一块糕点在嘴里含化,“怎么又来了?”
“过来看看你,喏,你现在吃的糕点就是我带来的。”
李霁洄的嘴微微蠕动,才后知后觉地抿出嘴里浓郁的槐花味儿。
她抬头看小叶,小叶在疯狂地朝她眨眼睛。
可惜晚了。李景烁已经摊开手冷冷地瞪着他。
李霁洄沉思了片刻,将手里的半块糕点放在小碟里。
“李景烁,你我都长大了。”
“然后呢?”
“你不应该三番五次拿槐花的事情捉弄我。”
“你不是她。”
“李景烁!”
李霁洄严肃地拍桌子,“你说我不是她,但你好好看看眼前的我,我到底是不是李景彩?”
李景烁被李霁洄生气的样子吓到,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李霁洄这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这个小孩:“父亲年岁渐长,我们也逐渐长大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当时也看见大哥被人参,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忘了?怎么还如此幼稚,只知内斗?”
李景烁倏地站起来,“无论你怎么狡辩,事实就摆在这里。”
李霁洄也站了起来,眼神渐冷:“因为李景彩成长了,学会忍耐和克服,而李景烁还在原地等着李景彩和她玩过家家的宅斗游戏。”
李景烁溃败而逃,瓜果散落一地。
李霁洄也僵硬落在轼上,腰间缠绕的绳间在不断地发烫。
已经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