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耀附在父亲耳边:“统领宿卫的奉御,又在今晩当值,八九不离十是李恒。”
李焘宗了然,喝了口茶,将茶碗轻轻叩在桌上,才道:“起来,受了几棍的罚?”
李霁洄跪坐在下人铺好的软垫上,回道:“女儿受的笞刑。”
这下,李焘宗展眉解颐,呵呵一笑,“从前不察,奉御倒是个性情中人,你们从前认识?”
李霁洄沉默片刻,才道:“不曾。”
李焘宗身体又往前倾了倾,明显对二人的经历充满好奇,还想问些什么。
门外的大夫这时对着门口小厮说了什么,小厮一一应答如流,随后开了大门送走了大夫。
李霁洄想亲自去道谢,可望着紧逼的大门,她别无他法。
这一打断,李焘宗倒失去了兴趣,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平乌,你的伤口回去上些本王随陛下征战留下金创药即可,不必担心留疤。”
“多谢父亲。”
“再有下次,你屋中所有人一并重罚,平乌,你须谨言慎行。”
“喏。”
李霁洄站起来送父亲,被他用眼神制止。
身后的两个兄弟一前一后跟着父亲出门,临走之时,李景烁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李霁洄没有心情管小鬼,忍着困意和疲惫扫视身后的一干人。
他们还在地上跪着。
“起来吧,父亲已经走远了。”
以小叶和小桃为首的一众人仍跪在地上不起来。
“怎么了?”
见众人不语,小桃率先说话。
“我等未护郡君周全,失了做奴仆的本分,请郡君责罚。”
小桃手里高高举起鞭子。
“我本就无意让你们卷入,但最后还是让你们心惊胆战了。”
“如果做不到让主子全心全意地信任,那奴婢们就更该罚!”
小桃的鞭子举得更高了些,小叶也在自责地抽泣。
李霁洄到没想到古时候的仆人会这样执拗和忠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桃,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双腿极痛,可否有人肯站起来扶我一下。”
小桃脸上闪过慌乱和窘迫,赶紧和小叶一人一边扶住李霁洄。
“舒服多了。”
李霁洄长舒一口气:“好了,别放在心上,今日你们一同向我明志,我也懂你们的意思,从今以后,不会让你们瞎担心或是为了我受罚了,好吗?”
众人一齐跪在地上俯首道:“喏。”
“起来吧,回去休息吧。”
“喏。”
众人终于肯离开,只剩下小桃小叶二人。
李霁洄拍拍小叶的手,劝她别哭,“走,带我去柴房看看。”
“喏。”
“郡君,真的要去吗,他毕竟是个男子。”小桃担忧道。
“小桃,说好要彼此信任的。”
小桃这才释然点头,“喏,无论发生什么,小桃都会护在郡君面前。”
“嗯。”李霁洄淡淡地笑。
推开一直紧闭的腐朽的柴屋门,因为空气不流通而产生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三人不约而同咳嗽起来。
“这屋子竟然不带窗户吗?”小桃将随身携带的煤灯燃亮,照亮这几平米的柴房。
”有窗易进露水。”
李霁洄没来及观察房间,被远处若有若无的男声吸引。
李琢阳披散着头发,嘴唇发白,单薄地躺在盖着一层黑布的柴火堆上,上半身被白色布帛包住半圈,已有几处伤口把白色晕成几圈鲜红色,在幽暗的油灯下显得挺瘆人。
“郡君小心。”小桃将人挡在身后,用油灯照亮李琢阳的脸。
少年下意识用手遮挡过于扎眼的视线,就是这一个抬手的动作,李霁洄眼尖瞅见了李琢阳腰后绑着的一个她从未想到这在这里能见到的物件。
按耐住激动和疑问,李霁洄接过小桃手里的灯,用手笼着光,吩咐道:“小桃,打桶热水来。”
小桃迟疑地点头,“郡君自己要小心。”
“相信我。”
小桃走后,李霁洄又对小叶说:“去把父亲的金疮药拿过来。”
小叶有些犹豫:“娘子,这里。。。。。。”
“我没事,你快去快回。”
“喏。”
李霁洄知道李琢阳一直在角落里观察她。
待二人走后,李霁洄将柴房的门臼插上,以免人打扰。
“随便坐。”
李琢阳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风度和平和,李霁洄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听他的话随便找了个柴火堆坐下,将油灯搁在自己腿上。
“找我何事。”
李霁洄打了会儿腹稿,才干巴巴道:“堂哥,原先是我对不起你。”
“既叫我一声堂哥,又有何对不起我。”
李霁洄一时语塞,明明对方的语气并没有任何不妥,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她挺不是滋味的。
不知怎么开口,对方的一句话彻底叫李霁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叫什么名字。”
李霁洄只觉得背后冒汗。
“李景彩。”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霁洄低着头,听见李琢阳衣物摩擦的声音,接着她抬头,正好看见李琢阳皱着眉一使劲,将腰间悬挂的玉石展示给她看。
“你对它好奇,我可以为你解惑一二,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自己的小心思全被他看破。
李霁洄彻底败下阵来,笑着认命地摇摇头,随后坐直了身体,将煤灯照在二人之间,认认真真看着他在污浊泥泞中仍然澄清的双眸。
李琢阳同样也在审视探究自己。
“李琢阳,我们做一个交易,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逃离这里,怎么样?”
“你若答应我,我便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作抵押。”
“好。”李琢阳苍白的唇微张。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李霁洄反而没有准备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发声,门外就传来推门和敲门的声音,还有小桃焦急地喊声。
“郡君,您在里头无事吧。。。。。。”
李霁洄紧张地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娘子!娘子,您别吓小叶啊!”
小叶也回来了。
“我无事!”李霁洄刚想去开门,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温润光滑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竟是李琢阳藏在腰间的那块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