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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鸿光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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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来这些乐坊我都喝自己带的茶,这里还好,像吟风阁那类地方,有的会在茶里掺些助兴的药物。方才说到潮满宫,小时候家里藏有几件他们铸造的器物,什么制式的都有,是族中长老的宝贝,逢年过节才能见一次,上手摸一下都得被教训。”

“你可知潮满宫铸物的基料是什么?”

“听长辈提过几嘴,叫......玉釉。”

“玉釉由玉露炼制,那晚异人应该就是凭借玉露化形脱身。不过潮满宫二十五年前便已陨落,不知哪里还能取到玉露。”

“我记忆中长辈们后来便不收潮满宫新铸的器物,说是用料越来越薄,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吧。”

苏魄不再多说,陈菘掏出个铜镜照了照眼下与两侧鼻翼,见皮肤光滑瞧不出粉感,露出满意的微笑:“那我便不再多问,有这些回去向姜皇复命,该是也不会怪罪于我了。”

苏魄笑了两声表示理解,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苏魄才迟疑地问出:“长壬魏家,你和他们有往来吗?”

陈菘神情明显僵住,他用力眨着眼,一字一顿:“前辈为何问起。”

“魏家掌管月阜一带的商路,方才聊到潮满宫,我忽然想到。”

陈菘紧盯着她的双眼:“青州李国榆的哥哥是魏家的上门女婿。”

李国榆便是李老头的本名,苏魄装出困惑的样子:“哦?他哥哥叫什么?”

“李国枌。”陈菘欲言又止:“虽然都在长壬,但当年我向先皇投诚,长壬本地的几个世家早与我划清界限。我族人或许与之相熟,而我自从去了青州,与长壬愈发疏远,只识得几个新贵,姜皇离开东海后更是在此失了倚仗。”

陈菘语含苦涩,面上却是一片凝重之色,近乎警告般地看向苏魄:“姜皇当年管辖东海时,各城池出入货物人员每月便要盘点一次,商道上更不时有人抽检,世家被扼着喉咙口,谁也不敢动作。”

陈菘放低声音:“新朝后,长壬世家都得给姜皇让权,可姜皇在东海不过十年,各家家主最老的也还未过半百,正值壮年。”他虚虚比了个口型:“狼子野心,虽小犹燃。”

苏魄掐起一根桌案上的木筷,往茶壶里一搅,筷上的漆顷刻溶蚀在壶中,取出时只剩焦黑的内芯。

陈菘脸色大变,连忙抬起自己泡茶的手仔细察看,见皮肤均无破损,半晌才缓过神来。他起身告辞:“晚辈先走一步,赶在天黑前出长壬,向姜皇复命。此去不同路,前辈务必多加小心。”

苏魄送他到门口,关门时陈菘袖中飘出一张纸,苏魄眼疾手快地用衣袖掩住,将纸片攥入手心,微微屈膝朝他回礼道:“陈丞相,来日再相逢。”

待她回到二楼包房内,桌上的茶水已被人收走,她用膝盖把抽屉顶开,里面的茶叶也均被清空。

苏魄走到窗边,刚见陈菘的车马出了鸿光道,余光处便有银光一闪,一支箭嗖得从窗外射入,她微微偏过身,恰好避开飞箭的轨迹。

飞箭钉在门框上,箭尖捆着燧石,箭上又涂有火油,与木头稍微摩擦便蹦出火星,顷刻间临廊的半面墙都燃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门外传来宾客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她与长短起伏的尖叫隔着一面木墙,有小厮泼了一盆水到起火处,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舌燎高了一寸,舔上悬在天花板的绣毯。

苏魄眺望着鸿武道中的宝塔,她从上往下数着——九、八、七——根据箭射入屋内的角度,弓箭手所处的位置正是宝塔的第七层。

冷风灌入屋内,纱帘刚好被掀开,苏魄连忙后退至角落处,接着楼下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长街,大叫道:“栖梧坊着火啦!有人纵火!”

苏魄俯下身子,明明没人瞧见她,却依然有几人在坊外和官兵信誓旦旦道:“我方才看见了,那屋里有个女人。”

“我瞧屋里没人啊。”几名官兵半信半疑,但没人敢把鸿光道的治安不当回事,还是走近欲一探究竟。

官兵人高马大,一人踩着一人的肩,连外墙都不用扒拉,扶着窗沿一跃,包间内一览无遗,储物柜均在门边,此时被火烧得内外通透,门都掉了半边,哪能见得一个人影?

官兵装模做样沿窗巡了两圈,被烟熏红了眼,叫着:“没人!哪有人啊!”便翻出了窗。

此时,苏魄把翠羽冠卸下,牢牢抱在怀中,又用袖子捂住下半张脸,额角被烟熏黑了一块,跻身在混乱的人群里,谁也无暇留意她。

“嗐,怎么大雪天还能烧起来。”

“莫非是炉子倒了?”

“大过年的,怎么偏偏是鸿光道出事。”

“那不能这么理解,搞不好是新的一年要红红火火了。”

“我听说今年是那什么,九紫离火!”

方才,她等人跑空后才运转法诀,寻常火烛穿不透她的阴烛,只不过如何把门推开又复原倒是让她颇费脑筋。好在栖梧坊建造时没在用料上马虎,木头扛烧,五金抗造,她大力出奇迹,一拉一推,还真给她开了又关,她便混进后面下楼的一拨人里,这会儿已经在院中观火。

天色渐晚,又开始下起小雪,苏魄躲在人群里,悄悄张开手掌,掌中的纸片皱巴巴的,上面是一行用手指涂出的潦草小字:“长壬不宁黑天莫独身魏邪祀结党祝安”

静悄悄的,这张纸在她手中燃烧殆尽,化成黑烟,散在风里。苏魄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她方才将外袍丢在火里,离开时随手拿了件宾客落下的披肩。现下她缩在披肩中,灰头土脸地混在人群里,压根没人察觉到异样。

趁所有人都在楼下指指点点,她抹去额边的烟尘,瞧见两位结伴逛街的女眷从旁边经过,她几步贴近这二人,佯装成揽客的商妇:“俺在鸿丰道上开了间糖水铺,今儿开业第一天,看两位小姐面善,不用给钱,若觉得好吃帮我宣传宣传就成。俺们店里有热腾的糯米元宵红豆汤、金桂斑斓藕粉,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二人在外头走了许久,手脚有些冰冷,听苏魄这么一说立马便动心,又心想这里可是长壬的主街,谁也不敢在这拐人。

苏魄喜上眉梢,立马手拿把掐地挥开人群:“麻烦都让让,我带两位小姐往我店里去。”

她边说边侧头看,果不其然鸿光道的街头街尾均有官兵拦人,她引着这二人往东横穿两条街,走到了鸿丰道的主干上,刚出巷子还真有个糖水铺,铺子的招牌上还真写了她方才所说的两道菜。她找了个桌子安置下这二人,又去里间点好糖水,结了帐。这间铺子原是她定好今晚要来吃的,现在她吃不成,倒是请别人吃上了。

这二人欢笑着吃了一顿后,却没瞧见苏魄的人影,于是抓了个小厮问道:“你们那漂亮的老板娘呢?”

店里吵闹,那小厮只模模糊糊听到她们说要找老板娘,随口应了声:“噢噢,老板娘在厨房里忙着呢!”

这二人便也不再问,嘴上念叨着真好吃,出了店门想再逛逛,却见一列官兵执着长矛,列队入街,领头的吼道:“有人纵火烧栖梧坊,没调查清楚前,谁也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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