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累极,苏魄想着正事还是明早再说,二人躺在枕上不过聊了几句,她就睡熟了。
半夜风雪愈发猛烈起来,赵锦知在被褥里发抖,犹豫许久,还是颤颤地把苏魄推醒。
“阿魄,阿魄。”
“嗯——”苏魄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我害怕。”
苏魄下意识握住赵锦知的手,她张开眼睛,见帘外团状的黑影一个个落下,她盯着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原来只是雪影。
苏魄打着哈欠,下床点亮烛火:“怎么,还怕雪天?”
“哪能不怕。”赵锦知声音嗡嗡的。
苏魄从行装中掏出木盒:“你现在还敢看金箔画吗?”
“你哪来的!”赵锦知高声喊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不是那一张,是别的金箔画。”苏魄将木盒打开,呈到她面前:“别人给的,从长壬魏氏那里来。”
赵锦知喃喃:“魏氏,我爹的走狗。”她凑近仔细端详着这幅画:“没见过,每幅金箔画招来的东西不同,这个被挡住了,看不出是什么。”
赵锦知口气冰冷,声音越来越尖:“这幅画的条件是什么?牲口,儿童还是自己的血亲?魏氏想干嘛?大周已经亡了!没人给他们兑现——!”
苏魄从暖炉上取下陶壶,为她倒满一盏热茶:“慢慢说。”
“给你的人有说什么吗?”
苏魄将李老爷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又是个可怜蛋,他哥可能早就不全是他哥了。”赵锦知冷笑道:“和我爹一样,身体里住进了‘小神仙’,神仙和我们不同,刚生下来的小神仙总是有点奇怪。”赵锦知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这里和人不同。”
“小神仙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没人懂他们讲的意思,行径也大不相同,有的冷漠,有的痴狂,有的疯魔,上界总想着把小神仙塞进人的身体里来练练,练练几十年再收回去。可惜三界通道关闭了,要回去就得献祭。”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你带那小子来,哪怕现在再正常,小时候定然也是个疯疯癫癫的玩意儿,和我爹身体里的那东西一样。”
苏魄止住她话头:“你说的我也知道,别想多,裴照小时候不会像你爹那样,他说自己只是不太爱理人罢了。”
“我可不信!”赵锦知叉着腰:“罢了。和你说也没用。总之,魏家搞不好偷偷承袭了我爹那一套,就算大周灭了,他们也还是和上界有往来。金箔画上没画出是哪个神仙,这倒是着实奇怪。你可小心了,要么是哪个来头大的,要么用途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苏魄合上木盒,还是不死心:“你说——张宛平会知道吗?”
赵锦知警惕道:“先别给他看,也别提。你家小屁孩的事我可好好帮你遮掩过去了,他毕竟是从月阜出来的,和我们未必同心。”
“你们夫妻十年,还不同心?”
“我爹现在连名字都不能提,我娘还得靠我养,我又不会什么术法,自然在他那算不上威胁,可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可从不管、也不知道他的事。”
苏魄问:“张宛平现在又在做什么?”
赵锦知长叹:“管的是东海的大小祠社和祭祀。”
东海民间信仰众多,一不小心就聚众成势,姜元手下只有张宛平能担此大任,只是魏家如果真行了此事,谁知道他有没有牵连其中?
苏魄调侃道:“你还真信得过我。”
赵锦知摊手:“我只是爱玩,又不是傻子。与其对他热脸贴冷屁股,不如抱你的大腿。”
苏魄跳回床上:“听你这么看轻他,别是结了婚还在吟风阁里找英俊男郎的乐子。”
“哪敢呢,只有朋友相邀的时候过去饱饱眼福,哪像以前一样还能又摸又抱的。我还是郡主时,在吟风阁一摔杯子,阁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得来哄我,只有你那师兄,我是怎么都搞不定。”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聊着睡着,夜晚很快就过去。
第二日清早风雪停了,只是天还是阴的,赵锦知还在屋里睡着,苏魄先收拾好出了房门,霜花挂在屋檐上,裴照一脸郁郁地经过她房门:“起得还挺早,刚好,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陈菘差不多就到了。”
“陈菘?他怎么来了。”
“吴蒙把小年夜的事报到中都去,姜元派陈菘来,也写信通知了我。你还有半个时辰思考怎么应付他。”
苏魄不吃他这一套:“陈菘我会搞定,但是姜元为什么给你写信?”
裴照微哂:“因为我们都很好奇,小久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