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忽得下起了雪,像棉絮一样纷纷扬扬而降,在枫树上垒起冰霜,苏魄惊呼道:“是初雪!”
青州气候温暖宜人,几年都下不了一次雪,苏魄都快把初雪这种事情给忘了。
林都尉贴心地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内衬绵密的绒毛让人觉得心头痒痒,苏魄没好意思说自己并不怕冷,只拢起衣襟,朝林都尉娇羞一笑道:“多谢了。”
林都尉红了耳尖,挽起她的手道:“天色已晚,雪重霜寒,我们回院里吃火锅可好?”
白雪落了一点在林都尉的墨发乌眉上,苏魄眼神有瞬间失焦,只是很快扬起微笑,应了声好。
回院时要走一长段石阶,林都尉与她迎面撞上了前来赏景的姜元与阙燕青。姜元第一眼没注意到她,登基大典在即,他看起来神采焕发,招呼道:“靖元,我今日难得有空出来散心就碰上你……看来你好事在即,这是谁家女郎?”
苏魄躲在林都尉身后不肯出来,姜元有些不耐烦,刚要发作,阙燕青率先开口道:“又遇苏前辈,前辈今日是腿脚不便吗?还让林都尉扶着。”
苏魄这才走出来,站在林都尉身边与他十指紧扣,满意地看到姜元僵住的脸与阙燕青无语的表情,落落大方道:“今日与靖元一同出游,没想到东海王竟也拨冗来赏秋色,恰逢初雪,既然如此大家一同用晚餐可好?”
“我们还有事。”阙燕青脱口而出。
姜元“哈哈”笑了两声,主动出击道:“苏小姐终于找了个靠谱的人托付,哥哥要是在的话定会十分欣慰。”他又朝林都尉露出微笑:“就不打扰靖元了,你们今晚愉快。”
阙燕青似有什么话想说,但碍于另外两人,苏魄只听他吐了个“你……”便擦肩而去,待走了几步路再回头,树影茫茫,只听闻足音远去,不见人影。
*
中都城南地热丰富,山中温泉源源不绝,这间别院亦引了几管温泉水至屋后汤池。苏魄与林都尉爽快地吃了顿火锅,佐以香甜的温米酒喝得微醺,雪后秋月澄明,悬在霜天,苏魄坐在屋檐上托腮看月,轻快地晃荡着双脚,林都尉立在檐下,由下至上专注地看她侧脸,借飞檐遮挡,终于可以露出目中的渴求与期盼。
苏魄未觉,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林都尉唤道:“别着凉了,快进屋吧。”
苏魄眼神微转,从檐上一跃而下,林都尉心有所感默契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沁人竹香满溢,林都尉面色通红,好在黯淡灯光可替他掩饰一二,他别开视线,不由温声道:“屋后有汤泉,泉水可愈百疾。听闻你身上落了些伤,特命人在泉中放了些草药,可调理筋脉,滋养肌肤。”
苏魄笑音如铃,呼吸扑在他颈间,令他一时僵了身体。逗趣太过也会没了意思,苏魄想着今天就到这里吧,于是脱出他怀抱轻盈落地,笑道:“靖元有心了,你也尽早休息。”
于是二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夜晚雪停,昼时余温散去,汤泉上飘起如烟般的水雾,暖水加上酒意令苏魄晕乎乎的,她划拉着水面,运气调动雾气流转,时而将其捧在手心,时而又任其随风漂游,竹墙外树声萧萧,月光被水、被雾扭曲成一块块碎银,荡得她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还在仙宗。
再泡就要睡过去了,她连忙起身,披了件宽衣就进了房。正在屏风后拧着湿发时,忽听见房门被人推开,鬼使神差地,她小声唤了句:“师兄。”
也不清楚来人听见没有,只是那人脚步声一顿,她又被自己的条件反射给吓到,估摸着只有林都尉会来房间找她,于是急忙改口道:“靖元,你稍等一下。”
刚出声她就觉得不妙,这脚步声分明是————
她镇静回身,刚好看见那人一手拉开屏风逼了上来,他今日穿了件藏蓝色直裰,上面的仙鹤暗纹在黑暗中闪着荧光。
荧光很快就看不见了,原因是来人握着她腰将她按在墙上,又强势地将腰身挤进她双腿之间,二人胸膛抵着胸膛,眼对着眼。
苏魄别开脸,冷淡道:“你不是在南泽吗?”
裴照并未回答,直接贴上她嘴唇,短暂相触后被她一巴掌扇开,苏魄攥着他前胸@衣领怒道:“契约结束,我们不用保持这种关系也可以正常生活,你什么意思?”
裴照不语,反而将脸贴在她颈侧,发丝顺着她敞开的领口一直挠到胸前,凉冽的夜气附着在他身上,把苏魄冰了个激灵,被汤泉熏染出的松弛一扫而空,她耐心告罄:“虽然打不赢你,但也不是不能把你推开,有话快说。”
“没什么。”被人扇巴掌到底是触怒了他,裴照身边窜出几缕黑气,将她牢牢圈在其中,他收紧手臂:“有急事找你,信被你烧了,我从南泽赶来你又不在府上,原来是和男人出门了。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师兄?新的这位?你的心里真的有好多人,不过我不在意这些。涉及到封印的事你必须及时回复,这是契约的后续义务。”
苏魄顺着他话讽刺道:“只要你每次疑心病犯了我就必须陪着你把事情处理完?你应该多找点事情干,而不是天天想着和你哥过家家一样的吵架。”
她手指贴上裴照的额心要将他推开,裴照不为所动,甚至又往她肩膀多埋了一分,她不由气恼:“后续义务不包括刚才那样,也不包括现在这样,滚开,有事等明天回去谈。”
握着她腰的手暧昧上移,沿某处轮廓卡在她肋骨上端,对方的嘴唇跟着血流沿她的颈动脉往下,最终停留在两边锁骨的正中,也不亲吻,反倒用傲慢的口气回道:“通过契约你从我这里拿到的东西还少吗?履行义务我会给你回报。”
苏魄放在他额心的手向上扯住他一小撮头发,裴照顺着她的力抬身将头扬高,苏魄不得已放下手臂,横在二人胸间保持距离:“这是回报吗?是你想奖励自己吧。滚开,明天再谈。”
对方并未否认,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你更享受,毕竟现在是饥不择食到选个普通男人都——”
不等他说完,苏魄冷脸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掌风甚至夹带三分功力,虽是对裴照造不成什么影响,但此人还是愣了几秒,瞳孔骤然缩紧,愤愤地盯着苏魄,随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慢慢放松力道,环住她的黑气也淡了几分。
苏魄双脚落地,二人拉开距离平视彼此:“这样就对了,契约之外的事情跟你无关。封印之事明日再议,若有必要我自然会配合,不劳你大费周折跑一段。请回吧。”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又补充道:“你最近实在有些逾越了,如果是因为姜皇那番话的原因,或者是我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情谊,大可不必。我会决定自己的人生。”
裴照并未离开,反而又向她逼近了几分,方才减淡的黑气重又聚集,撇清关系的宣言却与行为相反:“我们一起的日子能有几年,你高看自己了,当初是你有求于我。”
苏魄坦率承认:“是我有求于你,那你现在能走了吗?被靖元发现不太好。”
门却在此时被敲响,林都尉急切的声音传来:“你睡了吗?岳将军捎了急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