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不想面对傅凛那张脸,不,也许不是暂时,而是永远。
又过了一段时间,手机再度亮起。
“小季总,傅总在楼下已经抽了三盒烟了,看样子短时间内不走了。我还等吗?”
三盒……
季昀捏着手机,指关节绷得死紧,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等。”
他倒要看看那混蛋能等多久。
……
楼下,街灯昏黄的光晕里,傅凛靠在酒店外墙冰冷的瓷砖上,指尖夹着一点猩红。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过于苍白的侧脸。
冰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毒蛇,早已悄无声息地穿透厚重的墙体死死缠绕进房内,严密地监控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带着湿热的雾气涌出。
小风走了出来。
他没穿酒店提供的浴袍,下半身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滑过单薄的胸膛。
他脸上眼神怯怯地,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野心。
“季少……”
小风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轻,带着水汽的氤氲感。
他慢慢挪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和湿意,试探性地想要去触碰季昀随意搭在沙发边的手。
“您累了吧?我帮您……按按?”
季昀正烦躁地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支。
辛辣的烟雾猛地吸入肺腑,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生理性地被逼了出来。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甚至没抬眼仔细看凑到跟前的小风。
“不用,你回客房吧。钱已经转给你了。”
季昀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浓重的不耐。
他根本没在意小风那点拙劣的引诱姿态,也懒得去管那只试图碰过来的手,只是烦躁地挥了挥夹着烟的手,驱散眼前碍事的影子。
小风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赶弄得僵在原地,只剩下尴尬和一丝难堪。
但他显然不甘心放弃这攀上高枝的机会,咬了咬下唇,竟又往前凑了半步。
他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刻意的委屈。
“季少,我只是想陪陪您,您别一个人闷着……”
……
楼下。
傅凛指间那点猩红骤然被捏得粉碎,灼热的火星和烟灰簌簌落下,烫到他的手背也毫无知觉。
神识看到的一切,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灌入他的脑海。
他竟然敢……竟然敢如此勾引靠近阿昀!
神力瞬间失控般震荡,以他为中心,周围几米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脚下的水泥地面无声地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小裂痕。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时候——
房间里,季昀猛地抬起头。
“吵死了!”
季昀极其不耐烦地对着杵在一旁的小风低吼。
“听不懂人话?离我远点!再废话就滚出去睡走廊!”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如今更是心烦意乱,现在来惹他跟点炮仗没区别。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被反复骚扰后的极致厌烦和怒火。
小风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再不敢有任何动作和言语,讪讪离开。
楼下。
傅凛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暴怒的潮水缓缓退去。
他靠在墙上,无声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刚才那一瞬间的神力失控,几乎再次撕裂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识。
他颤抖着,又摸向空空如也的口袋,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
只能继续守着。
只能继续看着。
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冰冷的庆幸中,等待着黎明。
……
城市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渐渐清晰。
终于,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季昀率先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步伐很快,小风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季昀的距离,仿佛前面那个身影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傅凛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夜的寒风和焦灼似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血色,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地盘踞。
季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地走到路边,伸手打开特助的车门。
季昀矮身钻进了车内,小风站在车旁迟疑。
“进来啊亲爱的。”
季昀坐在车内,冲着车门旁的小风扯出一抹笑来,仿佛小风真是他亲爱的似的。
小风:“……”
这位金主少爷是不是精神分裂?
然而有枝不攀是傻子。
他连忙扬起笑脸,迅速上了后座。
车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傅凛还想要继续跟上去,却被文砚拦住。
“神尊,我去看着,季少爷要真和那人有什么我一定阻拦,但……您真的得回去疗伤了。”
文砚蹲在一边守了傅凛一整晚,眼睁睁看着他被气到神力失控,神魂再受刺激。
“您的身体要是真的垮了,还怎么挽回季少爷?您现在再受点刺激估计真晕过去了,要是被气到神陨,岂不是让季少爷伤心。”
文砚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我去灵宝神君那儿寻来了几壶万年朱雀果酿,对神魂疗养有奇效。”
傅凛置若罔闻,依旧朝着季昀离去的方向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