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身体有个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告诉自己:“我是你等到的人,你再也不会难过了,凯西。”
“我等到你了?”她睁大眼睛。
“是。”
“我真的等到你了?”
声音坚定而清晰。
“你真的等到我了。”
压抑在胸腔中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凯西丢掉了第三根火柴梗,捂着眼睛,无声地哭了很久。
自那之后,她多了个秘密。
她心中住了个神明,在她绝望之际,祂会出来找自己说话,聊天,安慰她,让她糟糕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祂也会给自己讲笑话,给自己出许多招数。
那天她回到家中,叔叔婶婶一下子中止了和堂哥的聊天,空气冷凝下来,要按往常,凯西心里会有些不好受,她会主动认错,或者想方设法笨拙地破冰。
然而她刚有了个举世无敌好的神明,心中正是非常高兴的时候,孤独和冷落不再是她难以忍受的东西。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礼貌地和三位长辈打了招呼,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不用火柴也能和您聊天吗?”
“当然可以。”
“他们一会儿指责我,我偷偷和你说话好不好?”
“好的,不过你要始终坚信自己没错,永远站自己这一边。我希望你不要被他们影响。”
叔叔在外面又开始长篇大论的教育,堂哥的阴阳怪气,婶婶的哭泣,凯西完全置之度外,她一心给自己新发现的神明朋友聊天。
渐渐的,自讨没趣的长辈回去睡觉,她也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梦乡。
第二天来到班级,同桌又开始进行他无聊又幼稚的报复,他开始不断撞她正在写字的胳膊:“喂,想挨揍吗?撕我的卷子,你真是个贱种!”
凯西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我怎么办?”她忍不住寻求神明的帮助。
“你这样做……”
心里的声音告诉她一个方法,这个方法凯西之前也想过,只是觉得有些软弱了些。
“真的可以吗?是不是有点不好。”她犹豫。
“不试试怎么知道?”心里的声音非常笃定,“自保而已。”
“你太刚正了,对付这种人,就要用些手段。”
这个想法像着了魔一样在脑海中开始刷屏,凯西本来还在犹豫,但一想到这是神的旨意,就立刻定了决心。
再李大毛第五次狠狠撞过来时,她装作体力不支,一下子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啊——”
疼痛的尖叫响彻整个教室。
全班安静下来,老师快步走了过来去搀扶,声音焦急:“怎么了?不要紧吧!”
凯西很少听见过关怀,本来想努力挤出来的眼泪一下子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老师……我疼。”
她哭得非常难过,眼神里的悲伤让老师都愣住了。
她卷起裤腿,露出一大块淤青的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这其实是昨天在门外滑落跪坐到地上时磕的,但淤青这种东西,一般人是看不出来具体伤的时间。而且凯西因为以前的委屈攒到一起,所以哭得足够真实。
“不是我弄得,我没用多大力,你冤枉我!”李大毛在一旁气急败坏,“你在报复,老师她昨天撕我的卷子……”
“还不是你一直欺负我!我一个一百分会嫉妒你一个九十二的!”凯西哭着打断了,“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校园霸凌!”
老师本来就焦急的心闻言更是重重一沉。
“不要说了!”
他打断了还在破口大骂的李大毛,严厉道:“不是你撞的,那凯西腿上的淤青是自己长出来的吗?”
“和凯西同学道歉。”
李大毛瞪大双眼:“我没错!”
“不道歉把你家长叫过来,要真出个好歹,你就别想上学了!”老师疾言厉色。
……
这样稀里糊涂闹了一场,凯西如愿以偿和李大毛调开座位,老师自此严格监督李大毛,他再也没有了动手的机会。
至此,才终于结束了她压抑的上学生活。
时至今日,凯西依旧不知道那天划开火柴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仿佛潘多拉魔盒,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神秘性。
她后来压力少了许多,但也越来越依赖神明,几乎到了非祂不可的地步,一旦祂消失,就会陷入严重的焦虑和狂躁之中。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她时常在心中偷偷和神明对话。因此在不断地肯定下,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越来越优秀。
转折点发生在高二下半学期的一个午后。
那是平静的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凯西领报告的途中还在愉悦地和神明对话。
“凯西同学,你最好看看这份报告。”
高中的心理医生把一张纸递给她,上面是醒目的六个字。
——精神分裂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