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觉得热,浑身像被冰水浇透了,冷得发颤。
他沿着公路一直走,直到黑夜逐渐吞没夕阳,路灯骤然亮起。
医院打来电话,提醒他今天要办理出院手续,沈修弈才仿佛大梦初醒。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吴飞越。
一个十岁的孩子,遭遇如此变故身边只剩他一个亲人,又因为生病长期休学,没有朋友。
吴飞越的上学,生活,都是很麻烦的问题。
这段时间带他回公寓,不太合适。放他独自一人居住,又让人不放心。
而且之后他还要到其他城市上学,怎么能分出精力来照顾一个孩子?
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沈修弈打了辆车赶去医院,吴飞越已经自己收拾好行李,乖乖坐在床边等着了。
病房里除了吴飞越,还有一个人。
孙管家。
“你来这里干什么?”沈修弈一脸防备。
孙管家不答反问:“下午是你?”
沈修弈没有回答,但两人心照不宣。
孙管家没什么情绪,自顾自说:“下午你跟我们少爷接触过,应该也清楚,他确实是不知情的。”
沈修弈阴沉着脸,直盯着孙管家。
“我今天来,是想给事情做个了断。”
“你想怎么了断?”
孙管家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递给沈修弈。
“这是国外名校的入学申请表和各种资料,本来是为少爷准备的后路,但他靠自己也能考上国内的名校,现在这个名额,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沈修弈冷声道。
沈修弈已经被清北录取,再和许盛努力了半年时间,终于可以实现两人的目标,上同一所大学。
他不知道许盛到底是什么情况,也许是手术后遗症,也许是被人动了手脚。
但那都没什么。
只要他们能进同一所大学,就注定还会相遇,一切就还没有结束。
孙管家强硬地将资料塞进沈修弈手里,“不是你需不需要的问题。少爷心仪的大学,恰好是录取你的学校。我们不能放任你继续在他身边,那太危险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再害我一次家破人亡?”沈修弈冷笑,“我已经没有家可以破了,就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们也要下手吗?”
“孩子,你们家的事并非我的本意,沈成化的疯狂程度超乎我的认知,我很惭愧,也很内疚。但我背后真正主导这一切的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孙管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沈修弈不离开,为了许盛的安全着想,等着他的会是更严密的监视。他们必定不会让他再有接近许盛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主导者耐心耗尽,干脆来个一劳永逸,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三条人命都搭上了,何必在乎多这一条。
“给我点时间考虑……”
孙管家打断他,“你没有时间考虑了。拖延没有意义,你永远也达不到他的高度,你的反抗比蝼蚁还微不足道。”
沈修弈紧抿着唇半晌没开口。
学校里,沈修弈是深受老师同学爱戴的天之骄子。
可放到整个社会里,他只是一个还需要被保护的学生。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弱势群体。
他有超乎超人的心智和毅力,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的未来铺好道路,是所有人羡慕的“比人家的孩子”。
可惜他的能力,在金钱和权势面前,藐小得不值一提。
沈修弈咽了咽喉咙,干涩道:“但我还有我弟弟要安置……”
孙管家走到吴飞越身边,牵起吴飞越的手,语气不容置喙,“你弟弟刚做完手术,留在国内生活最合适。”
“你们不能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亲人,他怎么能和我分开?”
非要他出国,并且留下吴飞越,无非就是像留一个人质。
如果有一天沈修弈回来报复他们,那吴飞越就是他们的底牌。
沈修弈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他向来自诩清醒成熟,但到了真正的老狐狸面前,他还是太稚嫩了。
“哥。”吴飞越忽然出声。
他从头到尾垂着头,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病房里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转向他。
“哥,你走吧。”吴飞越说,“我没办法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生活。”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沈修弈愣愣站在原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次看到你的脸,我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杀了大哥,挟持我逃跑的恶魔。”
“去福利院也好,找收养家庭也好,我不想再呆在你身边了。”
第二天,沈修弈在保镖的监视下,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他将孙管家给他的钱分成两部分,一份留给吴飞越,让他每个月可以定时领取一笔钱,剩下的十八岁以后可以自由支配。
另外一部分,则作为他国外求学的花销。
这两笔钱,都足够支撑两人的生活到能够独立。
处理这些钱的时候,沈修弈看到自己账户里莫名多了二十五万。
转入日期,是手术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