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沈修弈奖学金,比赛奖金,稿费,陆陆续续赚了一些,保证他自己的基本生活没问题,就没再跟家里要过钱。
可自从小儿子生病,沈母就陆续跟大儿子开口要过几次钱。
沈修弈都给了。
说起来挺好笑,十几岁的高中生,家里不给钱,反而要往家里拿钱。
可惜沈修弈这点钱,就是杯水车薪。
吴飞越的病只有等配型移植这条路,这种手术动辄就要花大几十万,普通人家就是砸锅卖铁都不一定能供得起。
沈母在得知沈修弈保送清北后,第一反应竟也不是欣喜,反而支支吾吾起来。
她问沈修弈:“这个学,你能不能先不上?”
沈修弈麻木而机械地抬起头,看向母亲。
“小弈,妈的意思是……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从小就聪明……又懂事,就算不上大学,你将来也一定会有出息的。”
“你弟弟……你弟弟不一样,他还小,什么都不懂,要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去赚钱救他,还有谁能救他?”
沈修弈没有说话,默默起身离开。
其实他剩下那点钱,连一年学费都不够。
他还以为母亲多少会给他存一些,是他失算了。
沈修弈也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不幸。
活得有点艰难,但总算还留有一条生路。
学校举行一对一学习帮扶活动,鼓励已经保送的几个学生,辅导有潜力的高考生。
其实就是那些有钱孩子的父母花一笔钱,给自己的孩子找个陪读。
老师还偷偷告诉沈修弈,因为他的成绩太好,有好几个学生家长抢着要,最后是许盛拔得头筹。
许盛这个名字,高中两年半沈修弈听过无数次。
个子小小的,皮肤很有光泽,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很张扬。
用女生的话来形容,是个萌系正太。
沈修弈刚开学时就见过他了。
当时他正躲在小树林抽烟。
沈修弈对他的印象就是,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他的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
除了吵闹,还是吵闹。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和许盛处得来。
可奈何,对方给得太多了。
一节课五百的补习费,模拟考排名每上涨一名,奖励一百,上不封顶,高考翻倍。
学校给“潜力股”们安排了每人一间图书馆自习室,上课时间定在每晚的自习课。
他们每天白天完课,吃了晚饭就可以直接到自习室开小灶,明目张胆搞特殊待遇。
帮扶活动第一天,沈修弈准时在自习室等。
他等了一晚上,始终不见许盛人影。
他只好给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
老师让沈修弈别管,按时去上课就行,反正对方家长已经把钱给学校了,他的工资有保障。
也就是说,不管许盛来不来上课,这每天五百块的补习费,沈修弈都能赚到。
不干活就有钱赚,还能有比这更爽的吗?
之后连续好几天,许盛始终没露面,老师跟许盛本人沟通过,也找过家长,他就是不来。
虽然白拿钱很安逸,但许盛这种不学无术的调调,还是引起了沈修弈反感。
他也不多想,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沈修弈干脆找了份小酒馆服务生的兼职,每天到点就到图书馆签到,签完就走,然后去酒馆上班。
干一份活,拿两份钱。
几天后,酒馆来了几名稚气未脱的少年包场。
其中甚至还有未分化的孩子。
老板本来不想接这单生意,奈何这些学生给出的价格太丰厚,老板便咬着牙把这钱赚了。
这群学生闹得很欢实,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劲歌热舞,酒一瓶接着一瓶地灌。
沈修弈穿梭在其中,安静地点单,上酒,清台。
“诶阿盛,那不是你的一对一帮扶老师吗?怎么在这里?”
许盛把叼在嘴里的吸管往旁边一吐,俯身眯起眼睛去瞧。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服务员制服,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酒瓶和瓜子皮。
他的皮肤白得亮眼,动作间,射灯的光线偶尔会照进他的瞳孔,折射出来的眸光似浮光跃金,眼底沉淀的静谧,又如静影沉璧。
许盛眼神绷直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钱昊用胳膊肘捅他:
“听说你不去上课,人家工资也照发的,现在好了,一次赚两份钱。”
许盛收回视线,眼睛瞪得更直了。
“我被人占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