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盛看不到,他身后的沈修弈神情有多惶恐,多无助。
他用尽剩下的一丝力气,抬起手,想去拉住许盛的裤脚,但许盛离他太远了,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他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窒息感甚至令他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许盛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沈修弈躺回草地里,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到他身上,再慢慢飘走。
他拒绝不了云的到来,也阻止不了云的离去。
一切的一切,都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斗转星移,天空的颜色由深到浅,大地开始变得喧嚣吵闹。
鸟叫虫鸣,车来车往。
沈修弈始终躺在原地,紧闭双眼。
路过的好心人看到他满脸是血的躺在路边,停车过来查看情况。
那人怕被讹上,举着手机边录像边靠近:“年轻人,你怎么了?还活着吗?还活着吱个声啊……要不要我给你打120啊……啊!!!!”
沈修弈突然睁眼坐起来,把路人吓得尖叫。
“天亮了……”
满脸是伤的beta声音干哑,诈尸般突然坐起来,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
路人看着他慢慢站起来,走向旁边那辆黑车,最后开着车扬长而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嘛……”
天亮了,许盛还是没有回来找他。
他就这么把受伤的他扔在路边,不管不顾。
好恨的心。
许盛是被虫子咬醒的。
等他清醒过来,那只咬人的虫子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手臂上鸡蛋大小的包,对着他耀武扬威。
脸上的血早就被泪水血得差不多了,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脸上黏糊糊蒙了一层,要多脏有多脏。
许盛不敢想象,他现在这幅怂样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今天必得多一条人命。
许盛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扭身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
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沃尔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开走了。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一个中年男人从沈修弈昨晚躺着的地方走出来,摸着脑袋嘀嘀咕咕。
许盛松了口气,回过头,纤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他的眼睛。
“走了就好。”他喃喃道。
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伤人的事,还有什么理由不走呢?
总要有个决断。
许盛揉揉发麻的腿,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蜷缩了一晚上,现在有点难用。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踉跄着钻出灌木丛。
一个不小心,在马路上摔了个狗啃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那个司机以为是碰瓷的,再一次拿起手机录像,颤颤巍巍打开车门走过去。
“喂,你没事吧?是你自己摔公路上来的啊,可不关我事啊……”
他今天真倒霉,走两百米遇到两个不正常的年轻人。
“我自己摔的,师傅,能不能搭我一程,我给你车钱。”许盛低着头,眼睛瞟到不远处的比亚迪·秦,猜测这个中年男人是不是网约车司机。
中年男人得到一句保障,便很热情地招呼:“行,上车吧。”
许盛跟中年男人要了点纸巾,对着车窗玻璃擦脸。
狗男人,下手真重,把他一张帅脸打的面目全非。
虽然他下手更重……
中年男人忍不住吐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年轻气盛,动不动就在外面打架斗殴,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呢?”
许盛尴尬笑笑,心说这大哥是见过多少打架斗殴的人啊。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跟人闲聊,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
许盛好不容易回到家,捂着脸躲躲闪闪往自己房间跑。
刚跑上二楼,迎面就撞见拄着拐杖的许致远。
许致远质问道:“昨晚去哪了?封家说华莹很早就回去了。”
“回公司加班了。”许盛张口就来,捂着脸转身想走。
“站住!手放下!”许致远去扯许盛挡脸的手。
许盛不敢太用力反抗,手一放下来,露出一张青青紫紫的脸。
许致远大怒:“怎么回事?谁干的!”
“我自己摔的……”许盛自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他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借口。
“又是姓沈的?”许致远气急败坏,“我说了多少遍叫你别去惹他别去惹他,你……我叫人去弄他!”
“爸!”许盛吓得赶紧把人扯住:“不要去找他了,昨天我已经跟他说清楚,我们结束了。”
“你……”
许致远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这张挂满彩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沈修弈那种人,要真是打一顿就能赶走的,他们家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最终许致远还是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沉默着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