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草稿

自康熙三十五年五月的昭莫多之战后，噶尔丹虽然主力被歼灭，狼狈西逃。但他仍在喀尔喀西部流窜，并收拢残部，不断派人向沙俄求援。

康熙决定在这一年的九月份出兵，再次讨伐噶尔丹。

大军出征后，太子胤礽又开始监国。

胤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凡是内务府或者毓庆宫所分拨，皆登记在册。

后宫这边，钮祜禄贵妃恢复了已故的孝懿仁皇后时的旧制，后宫每日都开朝会。她此举是为了压制德妃。四福晋月份重了，万不能再被德妃磋磨了。

天气转凉，胤俄借着药坊司的事出宫的机会，想去林府看看黛玉。

听说她对上次送去的蜜香居的几款点心，颇为中意。胤俄便先去了蜜香居。

蜜香居有个戏台子。每四日便有戏班子在此唱戏。今儿上演的是《长生殿》，被胤俄赶上了。

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二楼雅间倒是清净一些。胤俄在等点心的时候，便听了一会儿曲。

“听说裕亲王福全颇喜欢听戏。”胤俄道。

“爷，可给您说中了。若说王爷里面，裕亲王是第二个喜欢听戏的人，便没人敢说第一了。您可知道，京城最好的戏班子，现在哪儿吗？”容福给胤俄斟着茶。

“当然是在此处正唱着的聚和班了。”胤俄道，“蜜香居的掌柜刚亲口说的不是？”

“嘿，爷，那卖瓜的当然说自家的瓜最甜，卖酒的也当然说自家的酒最香。”容福道，“您一直在宫里，您不知道。这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就养在裕亲王府里。”

“那还是真爱戏。”胤俄喝了口蜜香居的茶。宫中喜欢吃淡茶，民间却喜欢吃浓茶。不过淡茶又淡茶色清香，浓茶也有浓茶的风味。不有句诗说“浓妆淡抹总相宜”么？这戏班子，也甭管是亲王家养的，还是民间在各大戏场走场子的，各有各的韵味。

容福继续道：“裕亲王那是每天晚上都会坐在院子里听戏。他从来不听《霸王别姬》《长生殿》这样的悲戏。听的都是《将相和》《赵氏孤儿》这样的忠义戏。想想也是怪，一年到头都只听这两出戏，还是每天都听，他老人家竟也不腻？”

胤俄从上述话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常年累月，每天晚上就看那两出戏，只怕戏词都要背下来了。裕亲王之所以有上述出乎常人想象的举动，恐怕也有其政治目的。

裕亲王福全是康熙的异母哥哥。他的生母是董鄂氏。不过，此董鄂氏，并不是顺治帝的白月光董鄂妃那个董鄂氏。她俩是同族的远亲关系。康熙生母是孝康章皇后佟佳氏。现在有着“佟半朝”一称的佟家，就是康熙的母族。

当年满族人马上得天下，从东北入关，对对中原的天花病毒没有抵抗力。顺治帝就因出天花英年早逝。皇长子牛钮已经夭折，出过痘的皇三子玄烨继位，成了现在的康熙帝。而比他大一岁的哥哥，皇二子福全，反倒成了亲王。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福全跟康熙兄弟之情。福全素有贤王之称。康熙二十九年，他更是被委之以重任，以“抚远大将军”的身份，率军在乌兰布通之战中大败噶尔丹。

然而，战后他就因中了缓兵之计放走了噶尔丹，以及粮草问题擅自退兵，被康熙帝罢免议政王职务、并罚俸三年。

其实康熙的这个操作，很可能是福全大败噶尔丹后，不管他本人是何想法，他都处在了功高震主的位置上。康熙就是寻了个小错，就让福全远离了政治中心。

打这以后，福全便不问政事，在家养戏班子听戏。

所以，裕亲王府每晚上演的忠义戏，其实是唱给康熙帝听的。

这是个很有智慧的做法。胤俄觉得值得借鉴。

太子胤礽监国期间，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亲信的事，是迟早要暴雷。而药坊司登记在册的来自内务府和毓庆宫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胤俄打算再给自己上一个保护锁。

他让掌柜喊来聚和班的老板，给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以唐朝时的《秦王破阵乐》为蓝本，改变一出《楼兰破阵曲》。取王昌龄的“不破楼兰终不还”和李白的“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的保家卫国、安定边境的意境。不要唱词，只要曲。曲要恢宏，要豪迈。

聚和班的老板让胤俄许他四日，在胤俄这里过曲子。

四日后，蜜香居的戏台子上，已经不再唱杨贵妃和唐明皇了，而是上来了一批将士打扮的舞者。

笛声先起，低沉缓慢，像是夜色里行军时远处传来的号角。琵琶在中段渐渐拔高，紧接着便是振奋人心的唢呐声和鼓点。

舞者的舞姿也甚是豪迈。

那一刻，胤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燃了，恨不得自己马上能插上翅膀，飞到漠西，去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巴图鲁。

曲终时，楼下一片安静。片刻之后，便是雷鸣一般的掌声，响彻整个蜜香居。

曲终人散，观众们还在议论纷纷。

“这曲子叫什么？”

“楼兰破阵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