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就在不远处，杭今意过去简单处理了下被弄湿的衣服下摆。

水池前冷白灯光明亮，她心不在焉地擦拭一番，抬眼时清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眸色迟滞，脸上透着薄薄一层绯色，以至于从脸颊到耳根都隐约发着烫。

脑海里又涌出刚才的奇怪念头。

她闭上眼深吐一口气，竭力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天色暗得越来越晚，杭今意出去时外面夜幕恰至，沿街的一长串路灯亮起，视野依旧明朗。

她回忆着进去时谢既则所在的位置，视线转向左侧台阶下——

他确实站在原地等待，但这会儿身前围着三个年轻女生。

为首的女生扎高马尾，看上去活泼热情，正笑着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意图很明显。果不其然，杭今意下一秒听到她说：“帅哥，我跟我朋友玩游戏输了，她们让我找你要微信，可以加个好友吗？”

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大冒险任务没完成的话我待会儿要受惩罚的。”

听清这番话，杭今意迟疑顿住脚步，忽然就不太想往那边走了。

谢既则会怎么做？

出于好心给出联系方式，避免女生受惩罚？毕竟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他向来绅士友善。

亦或者……他恰好喜欢这种落落大方的类型，乐于跟她加上好友，之后再进一步联络……

他们本就约定过的，可以同其他人发展感情，可以结束空有名义的婚姻。

杭今意停在原地，无意识地轻掐指腹，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思绪越飘越远。

“抱歉，我已婚。”谢既则的声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伴着海边夜风，缥缈却又字字清晰。

杭今意怔然抬头，两人视线相撞。

他正神色柔和看向她。

心跳滞了一瞬，随即急促猛烈地跳动。

他没有好心帮忙。

他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

所有想法一股脑涌上来，零散、混乱。

他注视得太直白，女生顺着他的视线也转头看过来，很快明白过来情况，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谢。”谢既则略一点头，没多做停留，绕过几人朝杭今意走来。

杭今意看着他一点点走近，直到以极亲密的距离停在她身前。

“刚刚怎么不过来？”他轻声问。

好不容易压下的混乱思绪又充斥脑海，杭今意想要云淡风轻地揭过这个话题，想要毫不在意、闭口不提，可真正开口时说出的却是：“我……看到有人找你，担心打扰你们。”

话刚说完，她又感到后悔。

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窘迫低下头，忽地听见对面的人轻笑一声。

“我在等你过来打扰。”谢既则垂眼看着身前人的发顶，语气里隐约带了点委屈，“但你离得远远的，都不管我，我只能自己拒绝了。”

杭今意闻言微怔。

她想自己一定是被风吹迷糊了，竟然会觉得谢既则这番话有点像是在朝她撒娇。

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她咬着唇轻压下来。

方才略微烦躁的心情就这样平复。

因为他的话。

-

临近九点，零散的人群陆陆续续朝海滩边走，杭今意和谢既则也随着人潮并肩往前。

杭今意还想着刚才的对话，有些出神，差点被身后急冲冲往前挤的人撞到。谢既则注意到动静，脚步放慢了些，片刻后犹豫着抬起手，力度很轻地揽住她的肩。

“人有点多，小心。”他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