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除了工作消息,平时要找他都是得好半天才能等到回应。
谢既则收起手机,再抬起头时笑意敛了不少,只眼角还隐约带着点情绪。见程朗一脸好奇盯着他看,他正好问:“我今天晚班跟你换一下,方便?”
“哦……方便啊。”程朗大概猜到了发消息的人是谁,也猜到他换班的原因,却故意装傻套话:“你今天有事?”
“嗯。”谢既则活久见地主动解释:“我太太约我去看音乐会。”
……
他就多余问。
音乐会晚上七点半正式开场,谢既则到工作室接上杭今意后先去附近餐厅吃了晚饭。
等抵达剧院已经快要七点,入口处排了一长串人检票,杭今意和谢既则一前一后排在了队尾。
许久没听过音乐会,杭今意好奇望向门口摆放的宣传海报,认真看着这场都有哪些曲目。瞥见几首熟悉的,她正想回头跟谢既则分享,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点迟疑的声音:“今意?”
她循声看去,随即也微微愣住:“赵阿姨……”
身后的谢既则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性。
本来要走工作人员通道的赵芸调转方向,来到杭今意跟前。她不敢相信地又确认了几眼,才笑着开口:“我刚才看着就觉得像,真的是你啊,这都有十来年没见了吧,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是,上次见好像还是我念高一的时候。”杭今意也有些感慨,她注意到赵芸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寒暄道:“您现在在这支乐团工作吗?”
“对,去年刚来。”多年没见女孩出挑得更加成熟,乍眼看去愈发像她已经逝世的母亲。赵芸情不自禁又打量眼前的人几眼,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你呢,什么时候回的南临?是还在继续拉大提琴吗?当时……我知道得晚了,想找你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你,只听别人说你搬去了其他城市……傻姑娘,怎么不来找我帮忙?”赵芸提起多年前的事,语气里满是心疼。
杭今意因她的关心心口泛酸,一一回答:“前年刚回来,我现在是在音乐工作室当制作人。那时候我年纪小事情又突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之后我搬去桐港和外婆一起生活了,现在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这还是杭今意第一次提起过去的事,谢既则暗沉的眼眸垂着,视线全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听得极认真。
他直白关切的模样引起赵芸的注意,赵芸试探着开口:“今意,这位是?”
杭今意这才想起身后站着的人。为着不重演上次的事又让谢既则误会、失落,也为了让赵芸放心一些,她介绍道:“赵阿姨,这是我丈夫谢既则。”
“你结婚了?”赵芸只震惊了一刹,情绪很快转变为惊喜,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后送上了迟来的祝福,“恭喜,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
这些年来赵芸偶尔会想起这个好友临终前托付过她帮忙关照的孩子,今天得知她过得不错,还找了一位看上去很可靠很爱她的伴侣,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
杭今意听见她的话神情有些不自然,身后的谢既则倒是朝人点了下头,给出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谈话间队列往前挪动了不少,还剩下两个人就轮到他们检票,不远处有工作人员在催促赵芸入场,她仓促应了声,回身和杭今意交换了联络方式。
“今意,保持联系,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吗?”赵芸语重心长叮嘱她。
“嗯嗯。”杭今意认真点点头,“下次再见,赵阿姨。”
目送完赵芸先走一步,排着队的两人很快也检好票,并肩进了剧场演出厅。
演出厅面积很大,环绕式的观众席层层错落,一排排延伸到出入口。苏尹给的票位置很不错,在第一排偏右,两人沿着狭窄的过道走过去,紧挨着落了座。
因为演出还未正式开始,这会儿舞台上一片昏暗,只能依稀看见乐手们认真做最后准备的身形轮廓,耳边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微弱交谈声。
杭今意的注意力却没在舞台上,她想了想,还是偏头过去向谢既则简单解释:“刚才那位赵阿姨是我妈妈的朋友,她是一名小提琴乐手。”
介绍简短,方才聊到的许多话题她都没有要详说的意思,但谢既则也并未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愿意开口解释这两句就已经令他意外。
杭今意说完就坐直了身子,视线往前直直落在舞台上,一副认真等待表演开场的模样。
但谢既则看出她其实是在发呆。
不太开心地发呆。
因为刚才的偶遇闲聊,她本来看着还不错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下去,方才她完全是努力吊着情绪跟人交谈,到进场后就像是趁着昏暗光线的遮掩,一下子卸去了所有防备。
观众陆陆续续入场,周围的空座渐渐被填满,喧嚣声起了又落,全场归于寂静,舞台上白色灯光终于亮起。
眼前的景象热闹且繁华,看着虚假。
身边的她像是被排除在外。
真实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