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魔药交流会在圣诞舞会中落下帷幕。

回到下榻的酒店，喧嚣散去，莱莉看着窗外挪威深邃的夜空，忽然想起了劳伦的话。

她换下礼服，心里蠢蠢欲动，极光……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运气看到？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敲斯内普的门，犹豫着是该直接邀请还是找个更自然的借口，房门却先被轻轻敲响了。

莱莉有些疑惑地打开门，意外地看到斯内普就站在门外，他似乎也是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那套正式的礼服，只是外面加了一件厚实的大衣，鼻尖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红。

“莱莉，”斯内普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查过天文预测，今晚大概率能看到极光。你想去看吗？”

莱莉愣住了，随即惊喜涌上心头，她看着男孩子略显紧张却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灰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想！”她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雀跃，“你等等我，我穿上外套！”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地离开了酒店，他们没有使用魔法，只是沿着积雪清扫过的小路并肩漫步，朝着城市边缘走去。

越往外走，灯火越稀疏，天空越发显得辽阔深邃，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终于，他们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坡。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到下方远处特罗姆瑟城市的点点灯火，而头顶是无垠的夜空，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钻石，密密麻麻地洒满了天际，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长空。

莱莉和斯内普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站定，仰头望着星空，等待着那传说中的绿色女神起舞。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并不无聊，寒冷让他们靠得比平时更近一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以后……”莱莉呵出一口白气，打破了寂静，“等我们毕业了，你想做什么？专心研究魔药？还是像斯拉格霍恩教授那样，留在霍格沃茨？”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星空，声音低沉：“研究魔药，或许会开一家自己的魔药工坊。”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

“我？”莱莉歪着头想了想，“还没完全想好。可能先去环游世界？把那些只在书里见过的地方都走一遍。或者……帮我爸爸妈妈做点事？你知道的，干掉食死徒。”

提到这些，她的语气稍微沉重了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不管做什么，魔药肯定不能丢，这可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她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斯内普因为她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身体放松了一点，他们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从魔药界最新的争论，到霍格沃茨的趣事，再到对某些魔法理论的看法……

话题跳跃而随意，就像他们平时在有求必应屋里那样自然。

寒冷似乎也被这融洽的气氛驱散了不少。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莱莉注意到斯内普渐渐变得有些沉默。

他不像刚才那样接她的话，只是偶尔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目光虽然还望着天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下颌线也绷得越来越紧。

“西弗勒斯？”莱莉关切地看向他，“你怎么了？是冷了吗？”

她看了看依旧平静的夜空，“如果太冷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极光下次再看也行。”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冷。”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斯内普转过头，将目光完全投向莱莉，在漫天星辉的映衬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星光，正带着纯粹的疑惑望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些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此刻却像缠结的曼德拉草根，混乱地堵在喉咙口。

“莱莉，”斯内普开口，声音低哑得仿佛要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回荡，“我们认识……很久了。”

莱莉眨了眨眼，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从蜘蛛尾巷开始到现在。”斯内普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黑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我们争吵过，也合作无间。我见过你最混蛋的样子，你也知道我所有的……不堪。”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枷锁里挣脱出来：“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轨迹会与另一个人产生如此深刻的交集。也从未奢求过，这种交集能够……持续。”

莱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看着男孩紧绷的侧脸，感受着他声音里那份不同寻常的颤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更低，却更加用力：“你刚才说到未来，说到那些可能性……我想知道，在你所设想的那些未来里，是否——”

斯内普咬了咬牙，“是否存在某种可能，允许我以一个更确切的身份存在？不是……不只是朋友，或者合作伙伴，而是……”

“一个不可或缺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越低，但最后几个字却清晰地砸进莱莉心里。

斯内普说完了。

一段晦涩、别扭、充满了不确定和试探的剖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直白的爱语，只有斯内普式包裹在层层防御下最真实的心意。

夜空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声掠过。

莱莉看着他紧绷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期待、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当然听懂了，这个笨蛋，连告白都这么别别扭扭，拐弯抹角。

然后，莱莉眨了眨她那双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灰绿色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困惑和无辜的表情，故意歪着头，用一种非常纯良的语气问道：“西弗勒斯，你说了这么多，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开一家独一无二的魔药工坊吗？”

一瞬间，斯内普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的光芒骤然碎裂，被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淹没，他以为……他以为自己会错意了，以为她之前的亲近只是友谊，以为他这愚蠢又不自量力的告白彻底搞砸了一切。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声音破碎而急促：“忘掉这个愚蠢的问题吧，莱莉。就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斯内普转身就想跑，却被莱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手腕。

“站住！”她用力把男孩拉回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不得不面对她，“说完就想跑？”

斯内普被她揪住，挣脱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她灼灼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坩埚。

她仰起脸，灰绿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芒，像是最璀璨的星辰落入了其中。

莱莉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逃走，嘴角勾起一个坏心眼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说，你想问的其实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斯内普越来越慌乱的眼神，才慢悠悠地继续：“在我未来的所有计划里，有没有有一个位置，是专门留给你的？不是什么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朋友，而是……”

莱莉凑近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我身边的人？”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女孩那双带着了然笑意和温柔鼓励的眼睛，他发现自己那些迂回的策略在莱莉面前根本毫无用处——她从一开始就听懂了。

所有的勇气在刚才那一刻已经耗尽，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心意被她如此直白地摊开在星光下。

“你……”斯内普张了张嘴，“你明明……”

“明明什么？”莱莉笑的更开心了，“谁让你说话这么绕来绕去的。”

她松开斯内普的手腕，改为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过现在，我要认真回答你了。”

莱莉的声音变得柔软而郑重：“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我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可能存在的选项。”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一沉，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她继续说道：“你是必然存在的那个。”

女孩子的掌心温暖，驱散了他脸上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和恐惧：“不管是开魔药工坊，还是环游世界，又或者对付食死徒，我想做的所有事情里，都有你的位置。而且不是什么某种身份，是——”

莱莉微微用力，让斯内普不得不向自己靠近了一点。

她踮起脚尖，在男孩子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地、准确地吻上了他微凉，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这是一个短暂、青涩，却无比清晰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带着凉意，却瞬间点燃了燎原的火焰。

莱莉很快退开一点点，和他鼻尖相抵，灰绿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和无比认真的光芒：“就是这个身份，懂了吗？”

斯内普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唇上那柔软温暖又一触即离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能感觉到女孩子捧着他脸的双手传来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美香气，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烧得他耳根、脸颊、脖颈都一片滚烫。

他看起来……确实快熟了。

莱莉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存心逗他：“喂，回神了！斯内普先生？你还好吗？需要我给你熬一副缓和剂吗？”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知后觉的羞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被莱莉捧着，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庆祝这一刻，夜空中，第一缕缥缈的，如同绿色轻纱般的极光，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它缓缓舞动蔓延，越来越亮，将深邃的夜空渲染成一片梦幻般的瑰丽画卷。

“看！极光！”莱莉惊喜地叫道，暂时放开了他的脸，指向天空。

斯内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在夜空中流淌、变幻的绿色光带，美得惊心动魄，但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莱莉脸上。

在极光变幻的光芒映照下，她的侧脸仿佛在发光，笑容明媚得让他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