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在苏格兰高地的田野与山峦间平稳地行驶，将又一个学年甩在身后。

对于莱莉而言，四年级的结尾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挥之不去的低落。

考试周的压力暂时掩盖了与斯内普冷战的酸楚，但一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便再次清晰地浮现。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在冷战初期，她曾几次在地窖门口、图书馆角落，甚至试图在有求必应屋外堵人，但斯内普像是彻底融入了霍格沃茨的阴影，总能精准地避开她，或者在她开口前，就用那双变得格外冰冷空洞的黑眸无声地拒绝任何交流。

莱莉从最初的困惑、伤心，渐渐也生出几分无力的烦躁，她气他的不坦率，气他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连一个解释和沟通的机会都不给她，她甚至连表白都说不口！

可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敏感、骄傲、自卑混杂在一起，构筑起坚硬的外壳，将真实的情绪和想法深深埋藏，她明明比谁都了解他，此刻却感到无能为力。

理解归理解，但这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变得愉快。

车厢的门被拉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莉莉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关切地问：“莱莉，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

“还好，可能就是考试周太累了。”莱莉扯出一个笑容，靠在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厢门口，斯内普没有来。

看来这个暑假前的最后旅程，他依旧选择了回避。

莱莉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将这件恼人的事情抛诸脑后，假期很长，总有时间——吧？

莉莉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分享着小饼干，聊着暑假的计划、O.W.L.考试的复习——虽然五年级还未开始，但莉莉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以及她和佩妮日渐密切关系带来的喜悦。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三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瞬间带来了满室的喧闹。

“还是你们的包厢让人心旷神怡！”詹姆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莉莉对面的空位上，笑嘻嘻地说。

西里斯紧随其后，姿态慵懒地靠在詹姆身边，灰色的眼睛习惯性地先扫过莱莉，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包厢。

莱姆斯最后一个进来，温和地笑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三个高大的男生一下子把对面的座位挤得满满当当，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莉莉笑着问，递过装饼干的盒子。

“我们的包厢被一群兴奋过度的赫奇帕奇占据了，吵得人头昏。”西里斯懒洋洋地解释着，顺手从莉莉那里拿了一块饼干。

“没错！全都是讨论考试的的！”詹姆也伸长了手拿了一块饼干。

莉莉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那是因为你们根本没好好复习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连心情低落的莱莉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们在聊什么？”西里斯随口问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莱莉身上。

“没什么，随便聊聊。”莉莉答道。

几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那晚霍格莫德的袭击上了。

詹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和神秘：“说起来，上次那些食死徒说到了据点，我猜那肯定是一个对抗黑魔王的组织！火花，你肯定知道得最多，给我们详细说说呗？”

莱莉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思绪，没有过多透露，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说不准，不过我猜肯定有这样的组织，你想加入？”

“那当然！我一定要加入！”詹姆立刻接口，眼睛闪闪发光，他看向身边的同伴们，语气笃定，“你们都会去的吧？我们五个一起！”

莱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詹姆是纯粹的、毫无畏惧的热情，仿佛加入对抗伏地魔的秘/密/组/织是件再自然不过、甚至充满荣耀的事情。

西里斯——他的神情有些微妙，灰眼睛里带着赞同，但莱莉感觉，更多的或许是因为詹姆要去，所以他也会去，兄弟在哪他就在哪，对抗黑魔王顺便还能反叛一下他那个糟心的家族，一举两得。

莱姆斯则微微蹙着眉，眼神里有踟蹰和忧虑，莱莉能理解，他的狼人身份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和负担，她默默将改良药剂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而莉莉，翠绿的眼睛里是清澈的坚定，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如果能够帮助到更多人，对抗邪恶，我愿意。”

至于她自己？莱莉几乎没怎么思考，便用一种轻松自然的语气接话：“那就去试试看啦。”

随即她话锋一转，调侃地看向詹姆，“不过，尖头叉子先生，明年就要考O.W.L.了，你的魔药学可要加把劲了，别到时候因为成绩不达标被拒之门外。”

詹姆抓了抓他那头永远乱糟糟的黑发，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一定！我暑假就开始预习！”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莉莉，脸上带着点傻乎乎的笑容，“到时候——罗宾，我能给你写信问你魔药问题吗？”

西里斯毫不留情地嗤笑拆台：“得了吧你，尖头叉子，少找借口骚扰罗宾了。”

“嘿！大脚板！”詹姆詹姆恼羞成怒地去勒他的脖子，西里斯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反击，两人瞬间在狭窄的座位空间里扭打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内容幼稚得让人发笑。

莉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莱姆斯好笑地摇头，莱莉也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暂时忘记了烦恼。

闹完了，詹姆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又把话题拐到了假期安排上，他锲而不舍地再次发出邀请：“嘿，说真的，暑假你们都来戈德里克山谷玩怎么样？我家地方大，我爸爸妈妈肯定欢迎！”

莱莉想了想，这个假期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安排，而且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了点头：“好啊，我去。”

她一带头，莉莉也微微脸红着同意了：“嗯……如果方便的话。”

詹姆立刻感动得泪眼汪汪，看向莱莉：“莱莉！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莱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少来这套。谁是你妹妹！”

西里斯自然没有异议，他一把推开詹姆，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我当然去。反正那个家，能溜出来我绝不会多待一秒。”

詹姆玩笑道：“要是不让你出来，我们就去接你！像真正的骑士拯救公主那样！”

西里斯挑起眉毛，灰眼睛里带着玩味看向他。

莱莉也笑着附和：“对啊，放心，我们一定拯救西里斯公主！”

西里斯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配合地做了一个潇洒不羁的姿势，仿佛在等待救援的落难公主：“那我可就等着你们了，我的骑士们。”

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目光转向了莱姆斯。

莱姆斯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犹豫，但看着朋友们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笑了笑答应了：“好，那就要打扰了。”

“太棒了！” 詹姆欢呼。

西里斯一把勾住莱姆斯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打扰什么？尖头叉子求之不得呢！”

詹姆假装生气：“嘿！大脚板！那是我家！”

西里斯理直气壮：“你家就是我家，分那么清楚干嘛？”

几个人又笑倒在一起，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莉莉看着他们，嘴角也一直带着温暖的笑意。

在这片喧闹与活力中，莱莉却感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她的心仿佛缺了一块，空荡荡的，无法被这热闹填满。

她忽然站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容：“那个，我有点想吃糖了，出去找一下小推车。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詹姆没心没肺地立刻报出一串糖果名字：“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还有那个会跳的椰子冰糕！”

但西里斯、莉莉和莱姆斯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莱莉笑容下的那一丝心不在焉和勉强。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懒懒地说：“随意，你买的都行。”

莉莉也温柔地说：“我都可以，莱莉。”

莱姆斯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麻烦。

莱莉心里感激朋友们体贴地没有点破，给了她一个逃离的借口，她笑了笑：“好吧，那我自己看着办啦。”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离开，詹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有点不对，抓了抓头发：“呃，火花她是不是……”

西里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强行将话题引向了暑假魁地奇联赛的预测上，莉莉和莱姆斯对视一眼，也默契地加入了新话题。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闹，莱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靠在走廊的车壁上，轻轻吁了口气。

莱莉今天没有穿校袍，换上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金棕色的长卷发披散着，只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地半扎在脑后。

她没有直接去找小推车，而是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车厢连接处的噪音，其他包厢里传来的谈笑声，都让她觉得有些吵闹，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着斯莱特林车厢的方向走去。

莱莉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挂着绿色装饰的车厢窗口，最终，在一个包厢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和穆尔赛伯、埃弗里在一个包厢里。

令她有些惊讶的是，雷古勒斯竟然也在，埃弗里和穆尔赛伯似乎正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着什么，表情激动。

雷古勒斯偶尔会冷静地插上一两句话，姿态优雅却带着疏离，而斯内普——他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侧脸线条紧绷，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默。

莱莉眨了眨眼，停下了脚步。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生气，或者至少是委屈——他宁愿和这些她并不喜欢的斯莱特林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去他们的包厢，她应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理直气壮地推门进去，不管不顾地把他从那些人身边拉走，质问他为什么不去她们的包厢，仿佛他的纵容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但此刻，看着包厢内那幅算不上和谐却莫名融洽的画面，莱莉心里涌起的竟是一阵奇异的平静。

这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不是吗？

她一直知道，只要斯内普愿意，他向来可以很好地融入斯莱特林，无论是用拳头——像一年级揍服穆尔赛伯和埃弗里那样，还是用他日益增长的魔药才能和敏锐的头脑。

四年级的斯内普，手段只会更高明，他不愿意和她们一个包厢，自然会找到他自己的位置。

她应该为他高兴，就像她一年级时告诉莉莉的那样，斯内普需要有自己的圈子，她总不能要求他为了自己而孤立于学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