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笼咳嗽一声,道貌岸然地说:“师伯也知道,你呢,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弟子。只是我们离火学宫人才济济,尤其是有不少要参加仙院大比的弟子,老夫总得为门内弟子考虑考虑,所以上个任务的积分就没算上你。”
话头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你的努力师伯都看在眼里,下个任务的积分一定会分给你。”
南星嫌恶地将脸扭向一边,不愿看他的丑恶嘴脸:“您优先为自己门下的弟子考虑,我能理解。过往的任务积分暂且不论,但这次的积分该是我的就应该给我。您之前也是答应过我师父的。”
“我答应什么了?”范笼突然变脸,矢口否认,“老夫说过一定要让你参加仙院大比的了?还是答应过一定会给你分积分?”
见南星欲言,范笼直接毫不留情地打断:“老夫当时也只是同意你师父把你送过来而已,又没说别的。至于你师父要是跟你说过什么,那是你师父的事情,你找我做什么?”
接着他话头一转,安抚道:“你的努力和付出,老夫都看在眼里的,没说不给你积分。只是你还需经一番磨砺才能成长,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不然像你师父当年,少年天才,早早地在仙院大比上出了风头,然而如今不也泯然众人矣。”
范笼这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自觉敲打得差不多,他总结道:“你且回去专心为了做事即可,积分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就不要再乱想了。”
说罢摆摆手,像赶苍蝇般说道:“退下罢。”
看完范笼方才那一番虚伪至极的表演,南星失望地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想过一定要去仙院大比,我只是想拿到我该得的东西。”
见南星没顺着他的话,范笼恼羞成怒地猛然起身,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卷竹简朝着南星的头砸去,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道:“什么叫做你该得的?这些任务哪个不是我接回来的。积分我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有意见。没有我,你不过是个垃圾学宫里连个炼器炉都摸不着的穷酸弟子。区区一个贱铁匠出身,走了泼天大运来到我门下,就该知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小心我让你永远都出不了师!”
飞来的竹简直接将南星的额角砸破了一块皮,串起竹简的麻绳随即应声断裂,而后哗啦啦散落地掉在地上。
范笼刚刚那声暴怒清晰地传到了门外,将外面原本路过的弟子吓得齐齐顿住,惊恐地朝着紧闭的门扉望去。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范笼怒喝后的喘气声。
沉默片刻后,南星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一字一句道:“我从未觉得玄庚学宫是垃圾学宫,更不以自己是铁匠的儿子为耻。我喜欢炼器,纯粹的喜欢炼器本身。积分是我认为我付出,我该得的。既然您觉得我不配在此,那这离火学宫我不留也罢。”
说罢他不再看范笼的脸色有多难看,转身毫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伴随着书房内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梦境也逐渐支离破碎。南星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外面天光早已大亮。
······
几番梦境将南星折腾地头昏脑涨。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呆坐片刻平复心绪后才下榻洗漱。收拾妥当后,他便坐在桌边发呆。
从前日开始算的话,今日是他被关在房内的第三天,若是没有意外,这两日怕是他在世上最后的时间。思及此,南星心里没有半点害怕,或许他早已麻木。
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这是稀奇的,毕竟前几日刚刚发生那样的事,众人不管真实想法如何,面上至少都还要维持肃穆悲切,怎会有人胆敢大声叫嚷。
不过对于这些动静,南星丝毫不关心。他从坐下后就保持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直到有人推门而入。
是送膳的外门弟子。
送膳弟子将饭菜从食盒里端出来,如往常一样,三菜一汤,算不上苛待。只是今日送饭的弟子颇有些奇怪,一边拿菜,一边偷偷拿眼角觑他,像是在打量思忖着什么,而后继续一边拿菜一边偷看。
对于那些或是恶意,或是看热闹的目光,南星这几日早就习惯,不会再分出一丝心神理会。
只是今日这个送膳弟子的目光跟之前那些完全不同,南星本不欲理会。直到对方将所有的菜都放在桌子上,站在对面等着他吃完时,那种奇怪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南星踌躇片刻后,还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送膳弟子立马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口道:“没什么。”
南星定定地盯着他,就在那人被看的手脚无措之际,他却没继续追着问下去。
南星用膳斯文安静,即便如今沦为阶下囚,也依然保持着礼仪,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收捡时餐具时,送膳弟子悄悄看了眼屋外两个身强体壮负责看守的弟子,确认他们暂时没有看过来后,立马借着收捡盘子的动作,凑到南星身边背过身挡住外面的视线,快速低声说了句话。
南星闻言霎时间瞪大了双眼。虽然对方那句话说的又轻又快,但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到南星的耳中。
——谷辛,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