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额坐在沈仑身侧轻轻阖上眼,随着体内气息的逐渐运作,意识恍惚中掉入了一个无边的漩涡。
……
他头痛欲裂,隐约看到了年少的沈仑浑身带血跪在自己身边,呜咽抽搐着说着什么。
他费力抬眼,顺着冰凉华贵的地砖看去,上首正坐着一位衣着华贵,面容精致的女人,一眼看上去竟然辨不出年纪,但是眼角眉梢间的疲惫和肃穆已经昭示了她的身份和地位。一个白色的莲花玉佩挂在女人的下摆,发着冰凉而刺眼的冷光。
哀涕声忽远忽近地传入他的耳中,沈仑在一旁已经哭得喘不过气。
“娘娘,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
渐渐地,沈仑的声音在耳边消失,四周寂静得令人心底生出阵阵寒意,他将眼皮撕开,发现那个之前坐在上首的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低着头,眼中发着冰凉的冷意:“你知道沈仑为了你付出了什么吗?”
“这是他第一次求我。”
“你好自为之吧。”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更冷,紧接着,一阵近乎将他腹部撕裂的痛楚贯穿了他,刺眼的白光从他的眼睫下冲涌而上,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临水小亭中,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各斟了一杯茶,茶叶浅淡,一根根碧绿的茶梗在水面上微微浮动。
许额宽衣缓带,端坐一侧,眼前的茶一口没喝。与他对坐之人是一位眼角眉梢微微吊起的青年,嘴角不动,却天生噙着一抹笑意,他衣着华贵,外袍上纹饰花样迭出,在一缕投入亭子中的阳光下发着金银交错的光芒。
“沈仑最近精神不太好。”
许额缓缓开口,眼中透露着倦意。
“你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去,”那人端起茶杯吹了一口茶叶末,慢悠悠啜了一口,“你照过镜子吗?你眼下的青黑能吓死人了,沈仑晚上醒来把你当作鬼也不稀奇。”
许额没搭理的话,问道:“你觉得沈仑……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那人从茶碗上眼神一抬,嘴角不动,眼睫自弯:“你们能找到天山雪莲已经是奇迹,但若是他自己绝了活下去的想法,再怎么救也没用。”
这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尖刀在他心上肆意捅进又抽出,许额盯着他,一声不吭。
“你到底是谁?”
许额盯着眼前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人轻飘飘道:“我是祝春芳啊,你在殿前一箭射穿了我,你不认得吗?不过,我也不是祝春芳,毕竟我只是你造出来的一个幻觉,但是至于我什么样子,那都是沈仑的回忆。”
许额表情似乎一动不动,但脸上细微的肌肉此时已经有了变化。
“你不同于常人。”许额从嗓中慢慢拖出一句话,目光凛然。
“你是狐妖。”
青春焕发的祝春芳大声叹了口气:“哎,我都死了,你还抓着死前的事情不放,狐妖怎么了?狐妖还不是被你一箭射穿,当年你走火入魔灭了全家,自己也差点死了,皇后让我看着你,我真是兢兢业业守了你一年多!结果你倒好,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狂,要不是我先将你移到翠微寺外,你真要把全寺给灭了。”
祝春芳当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周谒突然发了疯,他浑身重伤、经脉寸断还能站起来?除非是走火入魔了,但走火入魔也应该有个由头吧,谁也没刺激到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