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额。”沈仑终于把许额送到院门口,叹了口气,没几步路的距离竟让他生了许久没感觉到的疲惫。
许额脑袋没低下一点,梗着脖子带着最后一丝温情,闷声道:“干吗?”
“你不让我出院门,我就送你到这了,到了二大爷家代我给他打个招呼,还有,你去了,能不能把二弟换回来?”
许额愣了少顷,咆哮道:“好!!!——”
继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先许额保有最后一丝沈仑会在三步路内叫他回去的幻想,然后换成了五步、十步、最后想我就在院子拐角处等等他,万一他后知后觉呢。
沈仑此时倍感轻松,最近老觉得自己睡不踏实,不是这里被动了就是哪里被咬了,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用后脚跟想想都知道是许额半夜来犯,想着起码先睡两天好觉,再把他从拐角处叫回来好了。
许额每天陪在他身边,他哪来的这么吃的呢?他不用出去吗?还是他们当年真的攒了一大笔钱?
沈仑想着,慢腾腾地走到院子桃树下的吊床前,那是许额空闲的时候给他做的。
沈仑爬上吊床,阳光透过桃花晃在沈仑的双眼上,白得有些刺眼,沈仑在春风摇曳中微微阖目,耳边响起了云雀遥远又灵动的叫声。
舒服得像是一场梦。
沈仑的心忽而漏了一拍,双目骤然睁大,眼前正要飘落而下一只桃瓣,他一眨眼,花瓣竟然没有落下,而是微妙地悬停在他眼前。
沈仑愣怔地盯着那瓣花,一股四面八方涌来的诡异气息霎时掀起一阵巨浪:“这是.......”
“沈仑!别摔下去!——”遥远的声音没有一个传来的方向,却格外熟悉。
谁?沈仑眨眨眼,我为什么会摔下去?我明明在吊床上,许额做的吊床很结实,我不会摔下去的。
“沈仑!”两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格外清晰,像是贴在耳边,不过两种都是一样的焦急,好像下一刻就要发生什么毁天灭地的事似的。
被这么一吼,沈仑的思绪骤然打断,眨眼间,那瓣桃花已经轻巧地落在他的鼻尖,沈仑用手将它拈下,放在眼前仔细看去——就是一瓣再普通不过的桃花,应该是开得过熟了,边缘有些打卷。
沈仑将这瓣桃花贴放进了衣领,不远处,许额站在院门口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明显可见有些紧张。
“怎么了?”沈仑翻身滚下。
“你没什么事吧。”许额嗓子似乎有些喑哑。
“我能有什么事?对了,”沈仑似乎将刚才瞬间的异常抛之脑后,“你怎么回来了?你二大爷呢?”
许额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里边都是收拾的被褥,淡淡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这时候沈仑才注意到许额合着一双手。
沈仑探头:“这是什么?”
许额轻轻打开手,修长的骨节和薄掌中,竟是一个发着淡黄光泽的小动物。
“一只鸡崽?”沈仑有些稀奇的瞧了瞧,蓬松灿烂的一团,眯着眼睛在掌心打滚,沈仑顿时心软了,“你从哪弄来的?”
许额道:“从二大爷家抢来的。”
“......”
沈仑震惊的看了一眼许额,想象不到他这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并且一点羞愧之意也没有。
“二大爷不让我住他家,他怕村口的相好以为他有私生子。”
许额一字一句,极为可怜,沈仑抿唇看了看黄团子,又抬眼扫了一眼许额:
“进来吧,但是你还得把三娘给我找到。”
许额道:“这是自然。”
沈仑在他身后关上了门,瞟了一眼院外的小路,竟然格外平整,远不像是他以为的泥泞土道。
“沈仑。”许额突然出现他在身后,盖着他的手将院子的大门关上,“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对了,四郎住哪?”
许额愣了一下,意识到四郎是谁,脸色一板,“不准!它就是只鸡!”
“鸡怎么了,二郎三娘也不是人啊!”
“因为三娘是猫,找回来后万一把它吃了怎么办,你们沈家能出这样灭绝人伦的事吗?还有,你晚上不许抱着它睡,你敢把它带上床我就和二大爷睡去了。他拦不住我!”
许额也是较上了劲,不知道为什么对一只鸡如临大敌,沈仑忽而觉得自己要抱着它睡许额真敢做出抱着二大爷睡的事来,那就不是入室抢劫了,那就是入室猥亵老头了。
沈仑终于噎了两下,想着虽然二大爷和自己有夺弟之仇,但也不能以怨报怨,主要是也太辣眼了,于是从许额手里接过鸡崽:“那它睡哪?”
许额道:“一只鸡还能睡哪?就在院子里就行,死不了!”
沈仑道:“它这么小,晚上有风就能刮走!”
许额见自己能回来,也退了一步:“那你说怎么办。”
沈仑眼睛转了转,托着已经快被喊晕过去小鸡仔,看向了院中的一块角落,硬声道:“垒鸡窝。”
“......”
“不垒的话你就和二大爷睡去吧,被褥你直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