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道昭昭,因果不虚。
赵宛淳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看着沈仑,适才的愤怒、震惊潮水般的退散了,余下深深的倦意和叹息。
蓬莱殿的灯树彻夜燃起,赵宛淳侧靠在主殿正座上,静静地盯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仑。
二人一坐一跪,几支蜡烛都要烧完了。
静若无人的殿中终于有了响动,暗卫扛着一个人飞速闪进了蓬莱殿,将他放到沈仑不远处,沈仑看见在地上的身影,蓦然一震。
“禀娘娘,折冲都尉府阖府上下二十八口已无活人,只剩下他还有气息,但府中名册上却没有这么一个孩子。且此人现在全身气血逆施,若不及时施救,应该也就在一个时辰以内了。”
黑衣人身上的寒气中缕缕透着血腥,似乎也是被这样的一个惊天的灭门惨案震惊了,说出来的话都磨出了一丝颤意。
“下去吧。”赵宛淳已经有准备了,听到这话并没有出现过大反应。
“是。”
黑衣人利索下去后,赵宛淳疲惫至极,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沈仑的声音极小,手紧紧攥住袖袍。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以她对沈仑的了解,他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人费如此大的心力,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闯入宫门求自己来救他,要放在以往,他就算惹下塌天之祸都会自己咬牙扛着。
沈仑一怔,“我,我我们——”
沈仑向来惜字如金,即使面对着赵宛淳和李守成,他都保持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不敢有丝毫僭越。
但这时候即使是他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我们,”沈仑咬牙说了几遍,终于放弃了解释,“求您救救他,若是他活不下去,我,我也——”
“怎么,你也不活了?”赵宛淳冷冷道。
沈仑面色一绷,随后竟迟缓地点了点头。
赵宛淳盯着沈仑良久:“好,你要是真愿意为他而死,本宫有一个方法。”
沈仑霍然抬头。
“把你凝出的内丹放在他的体内,那内丹可以重新捋顺他的气血经脉,但等他好了以后,你一定要将内丹拿出来,你和他的体质不同,你是阴时阴月所生,若是寻常男子是受不了这份内丹的。这内丹牵系你的性命,若他再一次走火入魔,你必死无疑。”
沈仑点了点头,沙哑道:“我怎么将内丹给他?”
赵宛淳起身,淡黄色的裙摆逶迤在地,顺着白玉台阶一层层扫下去:“一会本宫会将你的内丹剜出来。但在这之前,本宫要将你从他的记忆全部抹掉,还会用你的内丹给他造一个幻境,让他以为自己仍旧活在折冲都尉府中,以此镇压他的心神,这样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段时间,他在幻境中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这内丹与你血脉相连,你也要注意保持身体,不要伤及气血,否则若是他幻境破了,再次走入魔,你也会遭到反噬。”
“怎么样,听明白了吗?”赵宛淳的声音极为平淡,似乎是在问:这后果你可以承担吗?
沈仑那时还太小,世界的荒谬、真实还没有在他面前展现万分之一,他仍以为,这后果顶多就是赔上自己的命,不知道有太多东西是他赔上一条命都负担不起的。
沈仑用力地点几下头,生怕她没有看出自己的决心。
“愿你是真的听明白了。”
赵宛淳起身,下地,将他的肩膀打开,下一刻,一阵钻心的痛苦切开沈仑的下腹,眼前只剩下淡色的金光不断刺激着他马上要消失的意识。
豆大苍凉的汗水从赵宛淳额角落下,她一手扶着沈仑,一手没于沈仑下腹出现的白光中,显然是十分吃力,保养得宜的面颊也暴出了几根青筋。
沈仑赫然吸了一口气,他有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牵拉了出来。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猛地一抖,轻轻地闭上了眼。
“好了。我会将他置于城外翠微寺中,让祝春芳代为看护,他的经脉气血缕通之前是不会从幻境中醒来的。在这之前,若他从幻境中惊醒,或者是再受到什么别的刺激,他的记忆可能会出现问题。”
.......
赵宛淳咽下一口干涩的空气,疲惫地将沈仑的身子托起:
“沈仑,你本就不欠本宫什么,当年我入宫的时候,看见你那么小被铁链绑着关在笼中,我才发觉我与你分明是一样的,什么灼莲阁圣女,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任人宰割鱼肉。”
“当时我将你救了下来,可怜你也是可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