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孙微跪地答是,起身迅步离开。
堂上,鲜于雍站在原地良久,终于坐下喝了口已经凉下来的茶,东平公主的胸膛仍在忍不住起伏,她知道刚才那两鞭抽得多狠,自己当时一点劲都没有收敛,连她手底下的人都受不了一鞭。
但沈仑越是能忍,她的怒火就越剧烈:她看得清清楚楚,鞭子落下的瞬间,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脸上血色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就这么能忍,哪怕是叫唤一声也不肯?!
李垂風盯着沈仑,眼中带着复杂的敌意:就好像这个人已经习惯性忍受痛苦,任何身体上的伤痛对他都不值得一提。
可这样的人还会在乎什么呢?他何必要单枪匹马和自己作对到这份上?
“大人!”孙微走没有多久,主簿匆匆而来,“百官正在大理寺门口列队,郝太傅说请大人此番务必要将作乱犯阙、祸害朝堂之人正法,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
鲜于雍颜色大变,眼下大理寺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他似乎感觉到几百上千道目光正透过大理寺的寺墙射在自己脑门上。
李垂風也有些错愕,但没说什么,她明白,郝文昶口中这作乱犯阙、祸害朝堂显然是意有所指,而且那人绝对不是自己,她射在沈仑身上的目光深了深。
百官列队一声不吭将大理寺围住,那架势似乎也和逼宫差不了多少了。
在场之人有不少此时已经就地昏厥了:一昼夜之间要见证多少奇迹啊……
鲜于雍如坐针毡,脸上是挥发不掉焦躁与不安,主簿小声问道:“大人,要不要您亲自出去和郝太傅与众位大人们说说?要不然还以为咱们大理寺怎么了……”
“不必。”鲜于雍望着房梁抽了口气,缓缓道,“他们愿意站,就让他们站在那里,来递话的一概不理。”
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就是想全身而退也没有办法了,这个案子还未开始审就已经有太多势力混杂其中,该怎么审,他心里也没有一个主意,但是眼下,他还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被四面八方的势力所威胁。
沈仑。鲜于雍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愿你的请求能够得到陛下认可,让这件事早点结束吧。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微乎其微。
他当时并没有第一时间驳回沈仑的请求就在于吴韧确实已经退出朝堂太久了,某些程度上,他说的话只能代表先帝的意志,自从当今圣上登基后,吴韧几乎就没有真正参与过政事,没有实质上的话语权,这也是为什么东平听到沈仑要求吴韧审自己,她却只是有些奇怪却没有勃然而怒的原因。
——吴韧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她的地方,当今圣上也不可能听吴韧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吴韧和沈仑几乎从未有过接触,只不过是之前在上朝时认出过他一次,当时就再也没有什么表态了。
没过半个时辰孙微就回来了,面色沉紧,显然是看见了大理寺门口的情况,他的眼底透着一丝慌乱,脚下的步伐也有些仓促。
“大人。”孙微躬身行礼,鲜于雍却等不及他的含蓄啰嗦,直接摆手道:“快说快说。”
“陛下准吴韧来大理寺作为此案的主审官,吴大人正从府中过来。”孙维顿了顿,深呼一口气,“还有,陛下现在已经候在门外了。”
“什么?!”
这不是和百官撞在一起了吗!
话音一落,不只是鲜于雍愕然失声,沈仑也在孙微说到“李守成就在门外”的瞬间双眉紧拧,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一旁的李垂風却飞速捕获到他不自然的表情,眼中翻涌起了怀疑和探究,似乎要从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中确认盘旋在自己心中的疑窦和阴云。
鲜于雍瞪大了眼睛还没说话,孙微道,“陛下有旨,自此刻起,至此案结案前,除了吴太保和您,大理寺内人等一概不得出,寺外人等一概不得入,也不准有通信往来,一旦被察,就地格杀!”
“陛下当着百官的面说,他只等您与吴太保审判问询,其余都不必告知他,他与众位大人只在这里等信,一切就全交给您与吴大人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鲜于雍,就连其他官员都愕然不语,唯有李垂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守成是把所有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大理寺,换言之,在大理寺内,只有大理寺卿和吴韧拥有审判此事的绝对权力,其余人一概不可干涉僭越。
他虽是皇帝,万人之上的地位,但是要御驾亲临和百官抗衡,对于李守成来说,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和胆识的。
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甚至连李垂風也被那“口谕”惊得分神的时候,沈仑却瞬间掀起眼皮,瞳孔中先后映出了错愕、转而释然的光芒,随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李守成,你终于长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