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誉笑了一下:“若我想称帝,当年雨夜,便不会一个人策马闯宫离开长安,我只不过,是想来见见他。”
“那你是想.......”李守成呆呆地看着他的兄长,胸口像被灌满了冰水。
“陛下,听闻您擒了沈仑,还要在祭天大典上将他枭首示众?”
李守成登时一噎,别过脸去不说话。
“两千士兵不多,但都是曾经守边征战的将领,长安城虽有武库,若只擒陛下一人,还是绰绰有余。”李文誉一语即中,诚然,若埋伏得对,别说两千士兵,就是二十个也能将李守成剁成肉泥。
李守成顿时头痛脑热,他还在“自己的亲哥借自己亲姐两千士兵要夺了自己的位”这件事的余震中没缓过来,连沈仑矫诏都抛之脑后了,摁着额角呲牙:“那你为什么肯将你的兵借给她?为什么又告诉朕了。”
李文誉毫无愧疚之色,直视着李守成:“她当年答应臣让臣得到一个人,可到了长安,她却几次三番置于那人为死地。”
李守成面色复杂,眼神中带着骇然和涩意,那“一个人”究竟是谁,李守成心中心知肚明,但他却并不为李文誉这么“爱护”沈仑感到一丝心安,反而更担忧起了沈仑的处境。
现在李垂風恨不得将沈仑就地处斩,周谒已经消失数日,而对于最有可能保住沈仑的李文誉,李守成此时也倍感纠结,他并不知道李文誉对沈仑做的事是否全部知晓,若追究起来,那可是涉嫌杀害先皇、违逆矫诏的大罪。
“......”
李文誉见李守成面色有些僵涩,以为他是不信任自己说的话,直接将底牌一口气摆了出来:
“那两千士兵还在微臣手中,那将领也是臣的心腹,若是陛下想要用他们反戈李垂風,臣自会拱手相让。”
“所以,臣想与其再这么等下去,不如和陛下做一个交易来得更踏实些,陛下,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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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体内迷药劲还未消除,还是本身身子实在难以承受接二连三的磋磨,沈仑刚一醒来,只是浅浅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了,任由李文誉将他眼睛盖住。
但显然,沈仑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李文誉也不想再掩耳盗铃下去,淡淡开口道:“是我向皇帝要了你,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走,我也不想乘人之危,可这次,我却不敢再赌了。”
“这是我最好的一次机会了,对吧?”
沈仑没有吭声。
李文誉笑了笑,手指肚轻轻在沈仑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蹭着:“我只是觉得,我遇见你遇见得太晚。”
“当年,我云游四海,见到你像个毫不更事的毛头小子,把自己挂在悬崖边采药,眼看你就要掉下去了,你还对我傻傻一乐。”
“幸亏我把你拉了上来。”
李文誉喋喋不休,随着马车摇晃,话密的没个尽头。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为皇后采药的秘使。我当年早早离京,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看到你这么为她奋力采药,我猜想她应该是个好人。”
“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策马行舟,也走过了许多山川湖海。可你嘴边一是惦记着那位皇后,二就是那个叫周谒的小子,你每次回到长安都要去找他,我当时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掌心之下的人身体微微一颤,又飞快地回到了一开始纹丝不动的状态。
“沈仑,”李文誉声音渐渐落了下来,将抚在他眼前的手抬了起来,沈仑就这么安静、温顺地趴在他的膝头,眼珠幽深,边缘泛着些许银弧光芒: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在雁鸣,我的王府中一直少一位王妃。你要是愿意去,在雁鸣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
李文誉觉得自己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心紧巴巴地缩在一起,虽然沈仑已经被下了两倍的药量,连走路都困难,可以说已经完完全全地攥在他的掌心中了,可他仍忍不住再问一遍他的意思。
良久,沈仑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像石头划过冰层,沙哑稀疏:“走吧。”
李文誉先是不可置信的愕然停顿了一秒,随即心花怒放,他自动略去了那四个字中的无奈妥协和一丝不寻常的安静,只知道沈仑终于愿意同他一起回去雁鸣,他的手颤抖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我们走——”
话音未落,马车剧烈地摇晃了片刻,这马车本来就极为厚重结实,乌木作骨,所以猛地这么一停,沈仑腰身一软险些要掉下李文誉的膝头,李文誉眼疾手快地将沈仑拦腰一捞。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人贸然敢拦下他的车,李文誉心头隐隐浮上一层凝重的阴云,伸手将车壁上佩剑一把捞起,又把沈仑扶靠在车壁的一角——车壁、座塌之上都被银狐皮细细包裹,还有几层软垫,怎么坐都不会硌到。
沈仑半合双目歪在李文誉身后,既不想动,也不想猜,似乎已经累极。他靠在原地轻轻地调整自己的吐息,其他的事——李文誉应当都会安排妥当吧。
李文誉还未掀开车帘,便听离他几尺远的距离发出一声剧烈惨叫,随后就是一个东西滚落马车和车前两匹骏马嘶鸣的声音。
下一瞬,一道利剑挑帘而入,略有昏暗的车厢中骤然泄入了一抹银光,此时深夜快要过去,云墨晕染的天空也猝然拔高,笼罩住隐约可见的地平线。
此时,李文誉周身勃然怒起,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股极为躁烈的杀意。
“又是你。”看见车前身影,李文誉冷笑一声,怒气更甚,仓琅一声用剑鞘将锋挥退,飞身迈出车厢,踩在车轼之上,俯视着那个横剑伫立在马头之前的高壮健硕男人。
李文誉眯起双眼,“周谒。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