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早想问你,你和沈仑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你,你们之前便认识吗?”
周谒抬头,发现李守成蹙眉盯着自己,不知是真的为他们的关系而疑惑,还是在不满方才他说了许多,自己却一点回应都没有的事情。
“臣当年刚入长安,不知怎么得罪了龙卫长一落枝,被关在地牢,是沈佥事救了臣。”
“原来是这样。”李守成用指节抵住太阳穴揉了揉,语调放缓,有些兴致缺缺——听起来,也只是一般的交情而已,他之前没机会问沈仑,可周谒的答案似乎也无趣了些。
李守成叹了一口气,忽而身后宫女急疾步而来,还未跪下口中先道:“陛下,皇后娘娘顺利产下一名小皇子!”
话音未落,其余殿中内侍都纷纷下跪,以表庆贺,李守成眼眸一亮,刚和周谒闲谈了几句有些平复的心又急促了起来,他激动起身:“皇后可还安好?”
“皇后受惊,虚匮乏力,太医让已皇后服了参汤,可——”宫女犹犹豫豫的微一掀眼皮,一咬唇道,“太医说隐有血崩兆……”
“——怎么不早说!”
李守成腾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往殿后快步走去,宫女一愣,脑门扫过一阵寒意,她一抬头,发现李守成身边的韦内监剜了自己一眼,知道自己失言,宫女赶紧垂头,下唇紧张地的咬出了血痕。
此时韦谙也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道要拦还是不拦:后殿血腥气太浓,皇后也仍是披头散发,身下仍淅沥出血,他猜想是那些太医谨慎,不敢欺瞒,只得让一小宫女先秉明了,虽有些冒失,却怨不得她。
李守成越走越快,没两下就消失在明黄帷帐之后,其余人仍跪地未起,周谒往身后那开阔殿门后的框景中一瞟,看见一道黑影陡然窜入殿后方向。
殿后侧室。
两名宫女正围着刚生出的婴儿,轻柔的用丝帕擦拭着孩子身上的羊水,殿内外隔音甚好,饶是殿后已经乱成一团,这间侧室仍十分静谧安静,即使有一两声婴儿母亲的嘶吼呐喊,也孱弱地向远方的回音。
吱啊——
宫女不约抬起头来:此时不应该有人进来,若是进来,也应该有人通报。
一名侍女立刻抱起孩子,冲着身侧点了点头,另一名侍女蹙眉轻轻起身去门口探看——
咚的一声,前去探看的侍女眼前一黑,脖子瞬间酸软到无力,直直地瘫在了门槛处,随后一抹影子如乌云蔽日的覆盖住了她的身体。
黑影尽头出现了一抹上好碧云丝制成的裙裾的一角,顺着裙摆向上而去,一位眉眼精致冷清的女人出现在殿门前。
女人低眸扫了一眼这晕倒的宫女,直接扬裙迈过身去,她身后跟着一名穿着内侍宫衣的黑衣男子,那人沉着头,正将手刀缓缓收起,训练有素地将那被打晕的侍女抗拖进门中又回身将门小心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耽搁丝毫。
自始至终女人都没有朝她身后看一眼,她走到了那之前抱着皇子的宫女面前,神色从容自若、镇定非常,好似她才是这一宫之主。
出乎意料的,那怀抱着孩子的宫女没有惊慌出声,反而是早有预料般等在原地,见到东平过来,她一躬身,让出一条道,道的尽头,那刚被他亲娘快送了半条命的孩子就被这么放在桌上,现在只有一襁褓虚虚的罩着他。
“禀公主,确实是个小皇子。”
那宫女一改适才的温柔贤淑,眉眼霍然变得干练利落,语气冷得如含着一块不融的坚冰。
东平公主背对着光,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孩子:
他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的轻踹着四肢,似乎对自己到来的杀意没有丝毫危机感,还在咿咿呀呀地转着刚擦掉羊水的脖子,还在母亲腹中沉睡似的。
一只涂着丹蔻的白皙细长的手,缓缓地摩挲住孩子身上的襁褓,手慢慢往上,食指也随之微微弯曲,逗弄孩子似的在他那软乎乎的下巴上搔了几下。
那孩子脆弱的还挺不起来的脖颈,就这么覆盖在那女人的掌下:
只要轻轻扼住这孩子气管几秒,他就能不声不响地死掉,甚至他出现在这世界的时间之短,都不能算他曾活过。
倏而,公主微微眯起双眼,眸子猛然露出一抹锐色。
公主赤红的指甲缓慢而坚定地陷入了手下那块过于柔嫩白皙的肉,那卡在孩子脖上软肉的手,如毒蛇猛然张开的大口,正欲坚定地将那口中之肉合紧、咬死。
其实谋杀皇子这种大事,她不至于用什么下毒的伎俩,又慢又不见成效,之前她故意引诱、放纵文七下药也是如此,毕竟这长安中不想让自己回去的大有人在,她自己也不想贸然成为众矢之的。
况且,要是个公主,东平暗中涩然,瞳孔边缘颤了颤,她倒也不至于这么费心费力了,东平似乎陷入了某种过去的波澜,手却未曾停下分毫——
“殿下这么着急来看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