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谒快!”
褚迟尉脑中一片空白,马匹前蹄刚落到凤州府外一瞬间,他倏而勒缰回头望去,话音未落,刷然一声,一匹高壮骏马似横越山崖般高跃落地,激起褚迟尉身旁一阵烈风,随后那马高嘶一声,乌云盘卷,将两只前蹄狠狠踩落,马背上露出一个面容俊逸身子清拔的男人。
就在马最后一只蹄子落地后的刹那,那道似从地府阴间中拔地而起的门,竟瞬间轰然关闭了。
整个世界都阒然无声般摇晃在整片沙漠中,二人二马就这么无言而立,身上的热汗骤然遇冷般,泠然在肌肤上滑落而下。
凤州府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位趁此脱逃。
褚迟尉坐在马上,盯着那道蔓延出血迹、污渍的门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本可以逃脱的。
他从门缝中看见,那些兵卒竟却在最后的时刻,调转马头,为他们殿后了。
褚迟尉将视线缓缓从大门口处离开,恍然望着青天白日,此时日光高照,明媚无际,可他眼底却一片清冷悚然,靡所底止。
不知多久,褚迟尉耳边嗡然若蜂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一丝空旷的风声闯入他的耳畔,将他紧绷的神经渐渐纾解。
一阵淅沥的哭声不知从哪传来,褚迟尉眨了眨眼,起先,他还以为听错了。在他闯门之时就听到一次锐利的哭叫,可因当时自己箭在弦上,那哭声又似乎戛然而止,他就断了线一样把它当成了错觉。
现在,那哭声越来越大,褚迟尉眉心一动,环顾四周找寻着声响,终于找到了那个发出声响的地方。
周谒怀中的那个女孩正哭得双颊通红,青筋在那小脑门上微微胀起。
褚迟尉暗与周谒四目相对。
不用解释,这个孩子也能大概猜到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姥爷当时对自己说得不甚明了的话,就在周谒带她出城的一路上,有了答案。
她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女孩已经哭得嘴唇发白,褚迟尉沉默良久,缓缓道:“这姑娘,昨日还在城门口的老树下伶俐得很,现在这一来一回——”
说到一半,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勒马回头,看向那似乎隔绝于世外的都城,他们与这姑娘又何曾两异,在这凤州城走一遭,救出来的,仍是那早已逃出的女孩。
正当他喟然感叹,一个略带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伤怀惆怅:“威平军现在在哪里?”
褚迟尉心下猛然一震,飞快反应过来:“我让校尉带他们去康见了,本想咱们先进去后给他们传信,没想到城中却是如此情形,幸而没让他们一同进去。”
康见离凤州府不远,却隔了一大段的戈壁石滩,之前他们来时便通过康见,那里粮水皆备,便是褚迟尉不说,威平军也会去往此处驻扎。
其实一开始褚迟尉就不愿意让威平军直接进城,他本与凤州州牧相识,之前又曾是战场过命的交情,直接让威平军杀进去几乎等于宣告他要造反,况且他曾以为周谒是什么二世祖,自己才回长安就被派出来只为了杀一些流民,岂不是让他折辱了威平军,却未想到一路竟凶险至此。
一想到此,褚迟尉不禁落下一头冷汗:
幸而他没让威平军进来,否则整支军队恐怕都要折在此处,正如高骞所说,这就是个死百余一的地狱之城。
“咱们才在这里待了一天,他们兴许也刚到康见,兵马过境么,总要麻烦些——”
话音未落,二人耳边倏而响起猎猎风声,循着风声望去,宽阔而坚硬的道路在他们面前铺坦开来,碎石滚落轻敲在马蹄上,又如细浪拍礁一般向后徐徐滚去,俨无丝毫痕色。
务必要找到你们的兵马——
周谒想起高骞最后对他说的话,他伸手摁住额角,却没抓住心中片刻而过的心绪,怀中女孩沙哑哭声悄然止住,似乎是哭累了,呆呆望着眼前男人的下颌,周谒低头看着她发怔的样子,叹了口气。
“参军,我觉得事情不对。”周谒摇了下头,眸色微微泛冷。
褚迟尉当时没有听到高骞的话语,不知道曾有人要将威平军置于死地,可他也因为几天未曾与军中之人联络,心下也有些不安,心领神会道:“咱们先去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