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嘴边都是咬草根的血痕。
“还吃么?”
周谒又递给她自己的水囊,给她喂了些水,女孩先是仰着头让周谒给她倒水,随后越喝越渴,喉咙不住地滚着,喝不完似的。
褚迟尉一把将水囊夺了回来,扣上木塞扔给了周谒:
“她吃了这些饼,又渴了这么多天,给她多少水也不够喝的。”
虽然说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也是实情,一个人骤然喝下去这么多水,五脏也是受不了的。
女孩啊啊叫了两声,舔了舔嘴唇,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放下了手,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时不时悄悄地看向二人,又在差点要对视的时候飞速别回了目光。
周谒半跪在女孩眼前,细细打量她的脸颊,尤其是那双眼睛,站在几丈外,他一眼就能捕获到那琉璃般澄净的眸子。
褚迟尉似乎意识到之前自己吓到孩子了,压低了嗓门,努力和缓道:
“你是从凤州出来的么?”
女孩愣了愣,似乎有些对褚迟尉的话有些不明白,周谒见她确实是有些懵,想了想指向了城门,门上有凤州二字。
她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褚迟尉也发现她这般的迟钝不是故意的,缓缓蹲下身子,与她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为什么,躲到这里?”
话说得十分迟缓,怕她听不懂又指了指身后的树根:“躲到——这里?”
女孩听懂了,一眨眼,从眼眶扑碌碌的掉出了一串泪珠,从脸颊滚落掉在土中,砸出了晶莹的小坑。
周谒立刻安慰起来,褚迟尉有些手足无措,看见周谒三两下就把女孩眼泪止住,感到自己有点多余,双手叉腰的扫了一眼周围,对着这广袤无垠的沙漠戈壁无奈的叹了口气。
女孩眼泪止住,却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轻轻喘着气,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随后女孩小心翼翼的瞥向了城门,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打了一下自己脑袋,随后越来越用力,周谒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与褚迟尉对视一眼,心下有了猜测:
她恐怕是从城中逃出去的,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遮掩,就在这里有一株怪柳,她就算能跑到这里,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褚迟尉眉毛几乎是神经性地一挑,想起城门上守卫不开城门,拒绝交谈,甚至暗中架起弓弩。
城门闭塞,守将不听上令,以往只有在皇权濒临崩溃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从皇帝只是给出“凤州府内情况不清,恐有暴民骚动”这样的缘由派他们两个来,也证明已经对这座城池丧失了管辖权。
可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走来,其他城池没有任何异常。
褚迟尉一皱眉,将女孩一把拎了起来,声音调高了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怎么——出来的?”
这突然离地的一下似乎吓到了孩子,她鼻尖刷拉一下红了,褚迟尉此时却也没有放手,任凭她在自己手底下挣揣。
“把她放下,她不是耳朵听不清。”
周谒观察她许久,发现她似乎没有身体上的问题,可能是惊吓过度了,于是把她从褚迟尉的手中接了出来,褚迟尉见这姑娘眉眼不太像中原人,迟疑问道:
“你是回鹘人?”
女孩听到回鹘二字,有了些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周谒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用拇指在女孩眼角摩挲:“回鹘?”
褚迟尉见怪不怪地扫了他一眼:“这里突厥、吐蕃都曾经占据过,如今是汉人的土地,有回鹘的孩子也实属正常,他们的鼻尖会更细更尖一些,瞧。”
“只是鼻尖吗?”
褚迟尉没再搭理周谒,见女孩情绪好了一些,放低声音对周谒道:“让她带我们进城,她能出来应该就知道怎么进去。”
这也是周谒的想法,他瞄了一眼城门,见城楼上还是没人,可二层门洞的边沿隐隐闪烁了一些银光。二人倒退一步,不知道有多少箭镞正在暗中对着他们。
他们带来的人不少,强攻未必攻不进去,可不知为何,褚迟尉不想冒这个险。
“小妹妹,里边发生什么了?”
周谒不急不躁,在这一片刀光剑影的地方,他的语气让小姑娘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下来。
“呃——”女孩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缓了下来,脑中逐渐地清明,想要说什么,急切而吞吐的吐出几个字:
“死。咬死了。”
这几个字方一吐出,不仅褚迟尉,连周谒面上都怔然下,他迟缓而游移的,强笑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