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仑抬眼一扫就知道这几位夫人来自哪里,多莲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又问:“刚才我看了一眼伽蓝姑娘,她还睡着,要叫她起来么?”
沈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我来吧。”
说罢,沈仑直接进了主厅与两位夫人交谈了起来,沈仑和朝中大臣对付过来的少,可因为这副好相貌,平日女子倒是爱与他说上两句。
沈仑先是代徐存月一一谢过又致歉,道已为她准备一偏僻后院,她因路途风霜,身子不好,昨日回去又染风寒,没法出来见客了,实属遗憾。
意思是也别让她去谁家了,就在他府中先将养着,等身子好了再说成婚的事。
几位贵妇一听虽不知真假,见沈仑说得诚挚真切,又不知道是不是和陛下打好招呼了,于是也只得笑罢,没多为难他。
沈仑又唤多莲上了些上好的紫英茶给两位夫人,此时执礼太监见沈仑到了,开始唱礼单,一箱箱的东西绑着红绸送到了内厅前的空地上,沈仑这才发现皇后竟把聘礼都送来了,一时间院内人影纷乱,从未有如此热闹,还有几个太监还要拿红绸装点府门,被沈仑一把僵笑拦住。
想着这处宅邸这么下去迟早保不住,沈仑在堂前背手叹了一口气,刚一转身,发现右廊处出现一个身影,男人身着宫中禁军之服,银簪束发,腰间犀皮腰带一勒,宽肩修腰,他似乎也对这样的场景惊了一下,挑了挑眉,与沈仑目光对了上去——
“这是——”周谒到了堂前,发现府中之人不是手捧匣盒便是三两抬箱,来来往往,流水似的滚了过去,让人十分眼花。
话音未落,他便眼尖的看见一只嵌贝母沉香长盒上刻着“如鼓琴瑟瓜瓞连绵”八个大字,瞬间收声,心中骤然似堵了一块尖利的石块,带着剩下半句全部都吞进了喉咙。
沈仑适才目光恰巧同他一样落在了那只长盒上,却只是轻扫而过,朝周谒道:
“周谒,这二位是光禄大夫夫人、吏部侍郎夫人。”
两位夫人见另一男人出现在门侧也一时面面相觑,待沈仑抢先一步通传才恍然想起此人,笑道:“原来这位便是新封的指挥使,气派果然不同,今日一见样貌非凡啊。”
周谒注意到有两位头戴金簪牡丹的夫人正坐在内厅,回身行礼,待他走近,沈仑看见他身上沾着些寒露,才想起他如今被点做北门军副指挥使,想必是极早的时候便被北门军的人叫过去了。现在虽是清晨,但对北门军来说,已经是操练了个把小时后了。
不一会太监便禀报道东西已运齐,同二位夫人和沈仑又报了一遍,最后又将礼单呈给沈仑。
二位夫人见事情办妥,亦松了下肩,吏部侍郎夫人轻一挥手,几队太监便齐整地同来时一样候在门前,沈仑谢过二位夫人,亲自送到府外合上了门,这才腰背一松,叹了口气。
“上午如何?”沈仑回到府中轻吹了吹茶,慢慢恢复精神。
“军纪严明有度,操练也十分整齐。”周谒转了转脖子,来时一路的风已经将他身上的汗吹干,神清气爽。
沈仑捻起多莲放在桌上的一小碟参片,轻轻含进舌尖,随意道:“听闻北门军操练向来严格,见你这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倒不敢相信了。”
周谒闻言一挑眉,他寅时便到了北门禁苑,先是□□练了两个时辰,又被北门军正指挥使孙振吉拉着拉拉杂杂地交代了许多,随即又提刀刺枪地练到一刻钟前才止。
“我倒是说沈大人数年前还跟着一起操练,后来也软惫了下来,不来了。”
沈仑没料到会被人这么说,轻一咳嗽:“这谁说的。”
“我没记住。”周谒伸直了腰板,仿佛真的很累。
“胡说八道,下次还有人说直接摁住了打。”沈仑手中转着适才太监给他的礼品单子,“还有,下午你去的时候,我让人教你田狩之礼,好好学。”
周谒不接这个话茬,反而是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沈仑,这北门军的指挥使,凭什么我当?”
他其实问的并不是自己是否有资格,二人心知肚明,北门军的将领指派是全由皇帝做主,避免上下一气,所以只要皇帝发话,就没有有没有资格这一说。
可周谒问的是,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就愿意做这把椅子。
“你若不想当,我也不会拦你,你自己向皇上禀明即可。”沈仑气定神闲,掀起眼皮又添了一句,“要是我是你,昨日被任职的时候,我便说了。”
周谒闻言一笑,将之前略微妙的气氛拨了回去,“确如大人所言。日头不早,我也只为赶回来见你一面,先走了。”
周谒走后,沈仑也恢复了神色,端起茶抿了一口,轻一皱眉:杯温已经微凉,却又不到添水的时候,这不上不下的水温,着实让人心生倦意。
多莲此时正好进来,似乎是被这些来的贺礼弄得有些疲惫:
“公子,怀安王府送来贺礼了。有几大箱子,要收下吗?”
听到怀安王府四字,沈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依旧退下去,除了皇上皇后今日送来的,谁的贺礼也不收。”
“对了。”多莲刚走不远,又折了回来,“今早皇帝送来贺礼之时,一个公公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说是格宝姑娘送来的贺礼,他们走得急,我也不好推回去,你要不要看一眼?”
格宝自从入宫,为了避嫌,二人几乎私下不见面,宫禁森严,格宝行事稳重,只有这时她才会暗中带些东西给沈仑,也不引人注目。
“什么东西?”
多莲从怀中掏出一小只檀木盒,上面用红纸封住,写着百年好合,递给了沈仑。
沈仑接过来轻轻撕开了封纸,竟发现里边装着一小碟珑缠桃条糕,似乎是新做出来的,模样仍是完好如初的,还散着果香,香气馥郁。
沈仑轻轻将碟子端出,发现下面垫着张纸,抽出来一看,上面写道:
琅国公所贡,后近日多喜食。
沈仑扫了几遍这张沾些糖霜的纸,轻轻将碟中的吃食掰开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将碟子放到桌子前,淡淡道:
“没什么事。近日往来的人多,多莲,你要辛苦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