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去吗?”
周谒端着药碗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斜倚窗边的沈仑身上。那人刚咽下一碗苦药,面容在窗外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这些日子甘文风配的药都由周谒亲手熬煮,日日喂服。那苦涩气味连他自己闻着都皱眉,沈仑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好些了吗。”
周谒抚上了沈仑的发梢,沈仑点了点头,耳边周谒和蔼的声音如迟来春风,令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周谒随着沈仑目光往外看去,道:“伽蓝好像失踪了。”
沈仑耳尖一动,目光从极远的地方收拢回来:“什么?”
“那晚她将你救起,就有些不对劲。”
周谒回想起来,伽蓝那个时候表情确实不太自然,他不知道伽蓝是否看到了沈仑的梦境,总之她当时沉默良久后就离开了房中。
那时他自己费劲将沈仑拖起,心神俱裂,还要摁住脸色发白、浑身是血的沈仑,哪里顾及得到他人的情况。
结果第二天,一名女弟子就急匆匆道:她们阁主不见了。
“阁主虽失踪,但并非无阁主,我们不能擅自出阁,所以会在阁主回来之前闭阁,请二位少侠日后多帮我们留意些许!感激不尽!”
周谒见她们说得恳切,只得应了下来。
沈仑神思晃荡,眉头却没放下来,周谒为他环上了一件披风。
“我们还回长安么?若是太累,还是休息些时日再走吧。”
窗外湿冷无比,天地经烈火灼烧一夜后变得岑寂空荡。
“走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伽蓝。”沈仑胸中有些沉顿,拢了拢手臂,“多谢你的披风。”
周谒没说什么,只回之一笑,沈仑缄默了片刻后,又道:
“周谒,你跟着我,好处俱无。这次出来了不如就走吧。若你真的有仇要报,我不阻拦,但也无法为你做什么。”
周谒听闻,也直言道:“在下也不为无利之事,自然不觉得‘好处俱无’。”
沈仑望了望周谒手臂上两道红的发黑牙印,有些无奈:从自己醒了后,不管多冷的天,男人都将袖袍卷到臂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还有什么别的话,如今也只能咽了下去。
“我也休息好了,今日便启程吧。还有你不冷么?把你那袖子放下来。”
周谒哑然片刻,把袖子抻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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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疾驰,一路风雪渐大,三两日便是一次急雪,天地皆白。二人身上的伤势都未好全,所以依旧是套了驾马车日夜兼程向北奔赶。
“来的可是沈大人的马车?”
深夜,长安已近在咫尺。官道昏暗,一队精骑踏雪而来,横截前路。为首之人策马上前,火折子“嚓”地一亮,映照出车厢轮廓。
“什么事?”
声音一出,头领立即辨认出来,下马快步走到车窗处:“大人,在下徐无量,有要事向您禀明。”
一只筋骨匀称的素手刷将帘布掀开了一半,半张脸略有苍白的脸出现在窗棂后:
“说。”
“怀安王返京了。”
沈仑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我知道。”
还没等车上之人将帘子遮回,徐无量赶忙补上了第二句——
“怀安王的军队已经在陇州驻扎了。”
“什么?”沈仑唰拉一下把帘帐掀开,“陇州刺史没有上报吗?”
“是在下听探子说的,他们似乎是一路乔装而来的,兵分几路,确认之时已成势了,恐怕陇州刺史都不知道此事。在下怕事情太大,又不知道您在何方,故不敢贸然飞鸽,只得在这条返京路上期盼能截住您。”
“大概有多少人。”
“至少两千兵力,战马还未统计。”
沈仑闻言,并没有徐无量想象的怒火滔天或者惊愕失色,反而冷静得有些可怕,一声不吭的退回到车厢的一片漆黑中,徐无量僵立于马车旁,等着车内人下一步指示。
“你做得很好。”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徐无量登时感到一阵寒意,却不敢多说什么。
“带着你的人先回去,这几天天寒,别冻坏了。雁鸣你继续盯着,还有在陇州两千的兵力具体在哪里,从雁鸣军哪支拨出来的,得到消息直接找我,不必通报。”
“是。”
徐无量低头回撤了几步,一抬眼,只见沈仑将帘子放回,轻轻地朝着前面说了什么,只见车前的体格精壮、神色疏陌的男子在暗夜之中一拉缰绳,策马将车轮带起,车轮碾过积雪的闷响中,朝着安化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