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Summary:海盈森校园革命家们开始整活。同盟军进攻由学生们控制的海盈森。
第三卷·革命,革命
第二天我是在隆隆的炮火声中醒来的。建筑物在摇晃,许多人大喊。我走出房间,发现操场上聚满了人。
“格拉提安!同盟的炮舰打来了!”
“火力很猛!对方把近地轨道都给占……”
“我们的防御体系还能撑多久?”
“不清楚……正在计算!大约四十八个小时!”
“足够了。”格拉提安说。“大家冷静。这次的攻击不会持续这么久。最多七个小时,他们就会停止进攻。”
“西泽尔,”他站在人群正中,立刻注意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我,“你终于想通了吗?”
我摇了摇头。“你们这是在与自己的国家为敌。”
“并不完全算是。”格拉提安说:“议长正在筹备议会。议员们已经在礼堂里集合了,接下来就是选举。民主选举。我们按照同盟的宪法,有权依照民众的意志罢黜旧政府、选出新一届政府。”
“民众?”我说,“太奇怪了。一个被困在一所学校里、只短暂地把一座城市毁坏得停摆的学生社团,竟然说自己正在代表民众,正在实现民众的愿望。”
“如果你不肯帮助我,请至少不要成为我的负担。”
现场很安静。学生们不住地往我这边看。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格拉提安,你说他们的攻击最多只会持续七小时。”
“是的。木卫一的军队是些轻装兵,他们为保卫地球而设,速度很快,能在第一时间回防海盈森。但地球防御系统的设计者显然没有考虑到地球首都海盈森内部被占领的可能性;木卫一军携带的火力不足。下一波来自冥王星基地的军队航行至地球,还需要七十二个小时。”
所以,这么短的时间,这帮学生能做什么?“你们只是延缓了灭亡的到来而已。”
“我不这么认为。六十五个小时,足够议员们投完票了。届时,我们将向全人类星域广播。”格拉提说,“当然,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没关系,一旦合法程序完成……”
一阵更大的爆炸声掩盖了他的讲话;操场上扑籁籁地升腾一片灰尘。绿色草叶上细小的茸毛生无可恋地摇晃着。
火力攻击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木卫一军的武器储备比我们想象得还更捉襟见肘。海盈森上空,荧蓝色的罩子水雾般覆盖着空域,风停了;有建筑因为震动而坍塌为废墟,碎片晶亮的瓦砾间,一队一队的民兵举着枪,小心翼翼巡逻,勘探城市的损伤状况。不愿参战的市民们被安置进防空洞,一幢幢为战争准备的碉堡自地下升起,放出大量无人机、携带弹药的飞艇,机枪从碉堡的洞眼中探出,雷达网张开。
“A区至G区,已清空,无异常。重复,已清空,无异常。”
“指挥中心收到。辛苦了。”带着耳麦的女生打了个哈欠,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她的工作很轻松。“格拉提安,所有的市民都已经安全撤出了。物资和能源线运转良好,已经切换到将资源直接输入央大校内。”
“但是同盟军已经占领七成左右的近地轨道,这样下去,我们的外界补给会受到一定影响。”她说。
“放弃太空补给。”格拉提安说,“打开海盈森市的巡航模式,我们去地球表面采集物资。”
“但考虑到海盈森人口总数,光靠地面补给……”
“太空补给依靠的也只是来自太阳系之外的星际商船。贸易季已经过了,现在还依靠空中那一点可有可无的物资没有意义。地表的大城市足够供应海盈森。”
“明白。”女生挺直腰杆,键入一连串指令。
“那个,”女生突然在电脑前垂下腰,有些羞涩,悄悄回头,看看格拉提安,“请问,A组的巡逻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主席,今天挺太平的,看上去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格拉提安双手叉在胸前,倚着控制室内一台电脑的挡板,他抬了一下眼,“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啊,好吧,是我。”女孩红了脸,“我男朋友在A组巡逻,今天是他生日,我们之前,本来约好了今年他生日时,我们……”
“去吧。”格拉提安说,“A组可以解散了。”
女孩眼睛亮了。“谢谢主席!”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我端着咖啡杯走进临时充作指挥室的校园广播间,喃喃。
格拉提安从我手中夺走杯子。闻了闻,皱眉,“咖啡不够热。”
“我也觉得。木卫一的守军虽然是全同盟中工资最高、最不干事的一帮纨绔子弟,一般来说,他们的父亲送他们进军队只是为了刷履历。但,这么快就向一个学生暴动组织投降,实在有点丢人。”他说。
格拉提安拽着我,跨出轰然洞开的校园大门,出去巡逻。极目所见,一片亮闪闪的废墟,海盈森正飞过大洋上空,阳光湿漉漉的。
我说,“你都知道情况不对劲了,那你还放他们去约会!”已经有不止一对小情侣从我们旁边经过了。
“格拉提安!”
“主席好!”
他们笑着和我俩打招呼。
格拉提安高冷地点着头,我挤出笑,努力使氛围柔和。
“他们没有处理紧急事件的能力。毕竟……只是一群学生。”格拉提安说,“就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吧,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主要是我的责任。应该是我来应对。”
说得好像你自己就不是学生一样。我无语。
直升机呼啸地从我们头顶掠过,卷着大风。他边走,边和我介绍城市的布防、兵力安排;他伸脚踢飞了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到大楼转弯的拐角处,停伫。突然转身,格拉提安压住我的肩膀,说:
“西泽尔!”
“是、是的。”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想对你说很久了!”他无比认真,凝视着我的眼睛。
“等等、等等……”
我畏惧而慌乱,逃避的本能开始啃噬着我的血管,他这么认真地要和我说什么事情;直觉告诉我,我可能不想听这件事。我挣扎,“那个,格拉提安,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眼睛是苍冰色的,他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光线,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暗色的影子里那纯净的眼眸的颜色幽深近蓝,莎蓝,墨蓝。我想到淹死法厄同的湖水;那个夜晚也是在这样的幽蓝色中,法厄同的身躯下坠、再下坠。
我猛地推开了格拉提安。他带着显见的受伤表情看着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我突然想到,格拉提安是我用法厄同的基因造出来的孩子。
我那死去的弟弟的基因。
一阵巨响。我看见苍白的天幕下一些散落的、渺小的黑点从一架飞艇庞大的肚腹中洒落。飞艇的肚子被拉开一长条细细的口子,□□们像粉尘一样抖动着,往地面飘落。我没站稳,格拉提安拉住我,先着地的□□们端着枪朝我们这边冲来,大喊大叫。
“西泽尔,没有时间了。不管你爱不爱听,我还是要说,我、我对你,其实,是的,我爱……”
“叛军!受死吧!”
“靠!你会不会看气氛啊!老兄!”格拉提安勃然大怒,掏出手枪“砰砰砰”连开三枪,把冲过来的□□卸了武器,□□嘴巴呈“O”型。“算我拜托你了,有事等会再说。好吗?”
□□点点头。格拉提安满意地转身。
一阵更大的气浪把我俩掀翻在地。我捂着脸,说,“格拉提安,要不你先干正事吧。你瞧那边一大波同盟军打过来了。”
“那么你得向我发誓,总有一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我就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好……但是,什么答案呢?”
“西泽尔,你爱我吗?”
“是这个吗?”我被他压在下面,透过他的臂膀看见下雨的天空,天空很晴,但雨云飘了过来,海盈森的上空下起了太阳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爱你。格拉提安。”
“就像你爱法厄同那样。”
“是的。就像我爱我的弟弟、爱我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家人一样。”
“你是个骗子。西泽尔。”
我瞪大了眼睛。
格拉提安身上挂的小型对讲机传出呐喊,“格拉提安!格拉提安,近地轨道完全被同盟军封锁了!现在,木卫一军正大规模地从G区的防空裂口处空降至市内!”
“裂口修补大概需要多久?”
“四十八分钟!”
“很好。现在立刻开启自动修补程序。”
“那……G区那边怎么办?放着不管吗?需要把先前埋的热感应地雷打开吗?”
“不要问!另有安排!暂时不要打开地雷!”
“是!”
阳光重新照进了他的瞳孔,他的眼睛又回复到纯粹莹亮的颜色。我听到直升机的声音猛然变大了。
我听出来是同盟军的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卡出了。直升机的引擎正在尖叫。浓烟从青白色的天幕中冒出,天上多了厚厚一层白云。
“要下雨了。”太阳的光又烈又热,格拉提安说,“是太阳雨。”
一架直升机在视野中放大了。它的羽翼明显被炸断了,机身裹着灰黑色的烟气往下冲。它没能坠落在地面上,炸弹在它银色的机身上爆开,它被海盈森的防空导弹击中,金红色的火花迅速膨胀为一只巨大的火球,直升机于半空中湮灭。
“爱国者F-1450!”格拉提安大喊着直升机的型号,“同盟军终于要开始地面进攻了!”
暴雨落了下来,水珠的味道掺杂着机油、硝石和矿物粉尘的颗粒味。“B组!B组快去G区……什么你问我A组哪去了?她们和情郎约会去了!现在是我指挥!把G区封锁,不要交火!重复,不要交火!”
“终于来了。等你们好久了。”对讲机关闭的间隙,他喃喃自语。
他再次打开对讲机,“B组,C组,D组和E组。在市政厅门口列阵排开!F组和G组在两翼,带上冲锋枪,还有摩托车……笨蛋!市政厅有通讯塔和军火库,学校里有什么?有你吗?学校不需要设防!”
“G区已经清空了。”他边跑边说,“西泽尔!跟我来市政厅!不要呆在这里。”
我跟着他跑,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格拉提安抬眼望了一下,天上,装□□的同盟军飞艇慢悠悠地缝合肚腹,摆着尾桨飞远,他打开对讲机,说,“控制中心。打开热感应雷达。”
“收到。”依然是学生的嗓音,一个男生,这回有点犹豫,“主席。G区侦测到一百多个热源点……不,目测有一百五十个以上。”
“对。那是同盟军的士兵。木卫一的守军。”
“我们、我们要把他们都杀了吗?可是,那么多人,一次,我们真的一次就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吗?我们……”
“把地雷打开。”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不然被杀的就会是我们。”
男生的声音哆嗦了一下。“遵命。主席。”
我想象着男孩咬嘴唇的模样。这个男生似乎知道格拉提安的作战计划。我看了看格拉提安,他紧绷着脸。
紧接着,天空之下,一阵巨大的热浪掀起,滚动的火柱映红了钢筋水泥搭建的青灰色大楼。格拉提安伸手,捂住我的耳朵。他的手松开,我听不见了,周围的世界只剩一片安静的“嗡嗡”声。
“没事了。”他打着手势。
短暂的失聪和目眩之后,我意识到这是近距离的高能量爆炸导致的。我看见格拉提安的耳孔下一行细细的血丝流了出来。我惊叫,似乎出声了。似乎没有。我伸出手指抚摩着他的血迹,手指沾上了很多血,我想给他擦掉血,但是血越擦越多。